剑骨(74)
眼睛不会眨了,目光也移不开了,水下若隐若现的物什直接叫云绡如同火烧了一般浑身上下都烫了起来,而她头脑发昏,差点儿就要晕过去。
云绡也的确倒了,倒在了水池中,脸颊没入水面无法呼吸后再惊起,连喝了几口水后她猛烈地咳嗽,也终于彻底清醒了过来。
这里不是若川尾人族的某座山脉,她此刻占据着的也不是她的身体!
【谁?!】
一道清越的男声忽而响起,吓得云绡连忙起身。
哗啦啦的水声传来,云绡手脚并用地慌乱地爬出水池。起身后才发现自己这具身体很高,是她从未有过的视野角度,身量超出屏风一截,清晰地看清了身处之地。
这里像是某座宫殿,但宫殿并不大,宫灯也不多,灯火聚集之处还有一些书简卷宗,整齐地垒在桌案上。
一切都那么陌生,让云绡惊魂难定,让她更觉得可怕的是……这里只有她一个人,那方才的声音是谁发出的?!
“谁?”
云绡轻声开口,刚出声她就抿住了嘴。
这是道男声……当然了,因为她现在不知为何变成了一个男人!
云绡有些崩溃地捂住了脑袋,拼命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偏偏一低头就看见垂在难言之处的某物,让她根本无法冷静,于是她满殿找衣裳。
终于在第三扇屏风后的小椅上找到了一套衣裳,云绡也不管这是换下来的脏衣还是干净的,直接套在身上。
无可奈何地触碰到这具身体,每一处感官都尤为清晰,等她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找了个烛光最亮的地方坐着,心跳才渐渐归于稳定,理智回笼了。
九星连月阵。
魂魄离体,穿梭古今。
所以……魂魄离体的不是钟离湛,而是她?那她现在是在过去,还是去到了未来?阵法是钟离湛所设,他不会想要去未来,那这里多半就是他在世之时的过去了。
两千余年前——照国!
她的魂魄附在谁的身上了?
方才的声音又是从何而来?
云绡动了动嘴唇,有过身边跟着个他人看不见只有她能看见的鬼魂经历,她也冷静了下来,于寂静的宫殿中开口:“谁在说话?”
许久安静,无人回答。
难道方才的声音只是她的错觉?
云绡抿唇,当务之急也不是纠结那声音究竟是人是鬼,何时出现,而是她如今是人是鬼?若是人,她又成了谁?
云绡急忙翻阅着面前的桌案,在看见一卷卷竹简上的尊称,还有一部分已经落字批改的案卷上的字迹后,云绡如同棒喝。
“孤,不爱,吃桃。”
五个字一出,云绡明白了。
她几乎确认,这熟悉的声音,被她学习着钟离湛的语调开口说出的话,与她记忆里的八分相似。
所以……她现在是魂魄离体,又附身在钟离湛的身上了?!
云绡没敢离开这间沐浴的宫殿,也不知自己接下来该如何,她更不清楚钟离湛要用九星连月阵做什么,便就这样枯坐了一夜。
事实情况不允许云绡干坐着,第二天天还没彻底亮起来,宫殿外便响起了敲门声。
“君上,卯时已到,该出发了。”
云绡一怔,她起身看着自己还有些凌乱的衣裳与披散着的长发,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等了一夜也没等出结果,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云绡将衣裳整理好,又在宫殿内找到了盘发用簪子,简单地挽了个马尾,如同钟离湛用她的发带束发那样的高度,再三确定自己没有不得体的地方,这才开门。
门前侍卫的眼中未见意外,云绡才觉得自己悬着的心放下了些。
事实上侍卫是有些疑惑的,毕竟钟离湛自从成为曦帝之后那双眼看人时就像是寒刃,轻易就能剖开人的胸膛看穿对方的真心,而他今天的眼神虽冷,到底少了几分威严和戾气。
得益于钟离湛已经将手下人都训得很规矩,他便是与往日有什么不同的地方,也不会有人敢多看他一眼,更别说开口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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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沉默着离开宫殿范围,云绡这才看清了两千余年前的建设。
天是蓝的,但地是灰蒙蒙的,所有建筑都以灰白黑色为主。宫殿不高,至多三层,与后来的凌国那些悬桥楼阁金砖粉瓦有很大的差距。
时下的风吹来带着些许热意,走在前头的侍卫穿得也不多,当是夏季,可偌大宫苑没有多少植被,树木也就只有零散几棵,枝叶萧条,看不出种的是什么。
侍卫们身着
薄薄的灰色衣裳,象征身份的唯有腰间挂着的或黄色,或红色的玛瑙牌,一切从简,就是钟离湛自己也不例外。
云绡想,钟离湛所处的世界与她所处的当真很不一样,也不知见过后来那般金碧辉煌的凌国,他如何舍得轻下决定,不顾后路地跳入阵法里的?
即便如今阴差阳错,回到过去的是她……
那她的身躯呢?
是否还在那座山上?
云绡没机会想太多,因为出了一处院子后便有好些人围了上来。那些脸看上去似乎有些眼熟,应当是经常出现在钟离湛面前之人,只是她都不认得,更叫不出名字。
这个时候沉默便是很好的应对方式。
其中一个年纪颇大,脸上蓄着山羊胡的人耐不住性子,上来便是一句:“君上,若追本逐源,阿旭也算得上您远方表兄,况且此事他也是被人欺瞒,是否、是否能请君上从轻发落?”
云绡眉目微动,没立下决定,果然在这人说完话后走在最前头的那个侍卫便使了眼色,四个人抓住了那山羊胡的四肢,直接将人扛着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