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宿敌奉命延嗣后(32)
这一餐午膳,其实谢云朔吃得食不下咽,没吃多少。
送进嘴里的菜味如嚼蜡,放在他那边的荤菜剩了许多。
这是姜姒第一次同他一起坐在一张桌上吃饭,看他吃得那样少,还觉得纳闷。
他一个武将,吃这么少,哪儿有力气拉弓练剑?
吃完又匆匆出去了,所以她才这么说他。
反倒是她面前的菜吃了不少。
将军府的厨娘手艺不错,做的菜很合她的口味,她心情也恢复好了,所以就多用了几口。
看到谢云朔离去,她也想出去走走,消消食,顺便看看谢云朔这冼逸居。
他住的这院子,有她闺中的院子两个大。
种了不少芭蕉、建了假山花圃,有回廊连着。还有一架花藤。
院子外面又是一大丛竹林,清静自在,没人不喜欢。
所以姜姒便起身,带着丫鬟嬷嬷一道出去了。
谢云朔离去,并不是吃多了消食。
今日他连平日一半都没吃上,出门只是因为心虚起伏,不想同姜姒坐在一室,便出去走走。
岂料,他站在廊架下,远远的看到姜姒也带着人走出来。
这新婚后的第一日,让谢云朔很不适应。
以往若不幸碰到她,姻缘聚会发生不合的事,只需分开就能告一段落。
就像扫把星,落尽了也就没了,是一阵一阵的。
可是如今这颗扫把星成了太白星,伴日升月落,永恒存在。
走进屋子,她在屋子。
走出屋子,也能看到她,仿佛如影随行。
意识到往后两人将常伴不离,谢云朔两眼一黑。
尤其这段时间,他虽没什么事,但因为这桩婚事要紧,哪里都不能去,只能待在家中与她相伴。
远处,姜姒找到一棵花开得正盛的桂树,一旁院墙下还有一坛锦鲤,她和丫鬟笑着。
“去找一张躺椅茶案摆在这里,我要在这儿看书。”
这冼逸居内,只有一张躺椅,是谢云朔在廊架下用的。
这下躺椅也要被她霸占了。
谢云朔缓缓闭上双眼。
原以为只是把人娶进府中即可,反正二人都对彼此无感,姜姒甚至对他厌烦。
谁也看不惯谁,可以井水不犯河水,互不打扰。
可是现在来看,娶妻并没有他想得那么简单。
姜姒闯入了他的生活,在一切本该属于他的地方,全都逐渐被她蔓延侵占。
只要她在家中,他想要清净看来是难了。
第19章 桂花
姜姒不单霸占了谢云朔的醉翁躺椅,也占住了他的院子。
她留在院子里,在桂树下看书、吃瓜果,和丫鬟们说说笑笑,谢云朔就不便也在外面了。
他回到房里躲清净。视线里看不见姜姒,想必就能清净了。
可是他回到房中,为了新婚布置的红幔帐、吉祥四喜果盘、挂画、对联、香案上未燃尽的喜烛,厅房正中处一张鸳鸯戏水红毯,都还维持着昨天的样子。
炕桌上还放着姜姒的东西,一旁是她的嫁妆箱。
这原本属于谢云朔的屋子,全然变了样貌,哪怕姜姒不在屋内,她的存在感仍然如影随形。
丫鬟正在收拾方才姜姒用过的茶具,小心翼翼地把杯盏端走,没有碰到她放在桌上的其它物件。
谢云朔无事可做,望着炕桌上的玉石盆景细看。
桃为粉玺、叶为翡翠、火棘为玛瑙,都磨得栩栩如生,做得精细。
这样一盆寓意吉祥如意的玉石盆景,一看既知花了不少心思与钱财,足以彰显姜姒的好友待她的珍重。
关于姜姒此人,旁的谢云朔不知道也不了解,只晓得,姜姒在外结交,名声两极分化。
柳蔚宁那样的娇娇贵女不喜欢她张扬艳丽,但是另一派人,却是人人称赞她,说她率真大度、也仗义慷慨。
若不知道这些词是用来夸一位京中官家贵女的,恐怕还会以为说的是哪个乡野良匪、镖局盟主之类的江湖人。
其中一件传得最广,连谢云朔都知道的事,是三年前一艘画舫走水。
仓促之时,那接人的小船位置不够,先接了一些官员家眷撤离。
可船上还有泠人,画坊的小丫鬟等老弱穷苦人,姜姒把她小船的位置让给了画舫一个婆婆,又上了船,抱了个五岁女孩儿,另一位舞姬,带着她们从浓烟中跳进水里。
她独自拖着两个人,游了几丈远,将她们送到岸边。
当时岸上惊魂未定地聚了许多人,都亲眼看见她一个官家女儿,凭借水性好,来回救了几个性命垂危的贱民。
看不惯姜姒的人骂她逞能。
但是却也传出她仗义的好名声。
当时谢云朔正在边关,并未亲眼见到此事,是回京后听见不少人提及。
对于此事,他的看法自然不必说。
姜姒有一颗良善赤诚之心,不市侩、不世故,珍爱老幼、修身洁行,又的确有那个本事能救活旁人,值得钦佩。
这事说来简单,可真遇到那样危及性命的事,能亲身做出来的寥寥无几。
即使人人善凫水,可是谁又敢拼上自己的性命,赌上不确定,只为营救几个与自己毫无关系,且注定没有回报的人。
正因谢云朔经历过许多次这样的事,他更知道姜姒所为的难能可贵。
不论两人之间有多少嫌隙,就事论事,姜姒人品贵重,远胜过许多出身与家境优于她的女子。
想到这,谢云朔心中积攒的杂乱又莫名地被抚平。
外面那位霸占他醉翁躺椅的女子,对他是差了些,可是对其他人,哪怕素不相识的老翁与幼童,都能有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