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对他很是嫌弃(49)+番外
小娘子说不下去,一头扎在他前胸,嘤嘤哭泣。
冬日衣袍厚实,架不住小娘子戚戚苦楚,接连不断的泪花溢出,温热触感,自外袍蔓延,终于沾染心口中衣,好似细细密密的缝衣针,七拐八拐乱缝一通。
夜幕笼罩,本就不甚遥远的距离,在一阵狂风骤雨的奔袭之后,缓步而行,也不过须臾之间。十里庄几个大字,依稀可见。
萧雁南侧坐马上,隐隐得见烛火摇曳。她扭头过去,只见十里庄的牌匾之后,大门半掩,两侧美人灯忽明忽暗,暖黄光芒斜斜,一个老仆缩着手,半躺在门边。
她识得这老仆,阿娘的陪房万老仓头。头发花白,身子羸弱,走起路来颤颤巍巍,随风摇摆。多少年了,他还活着。
萧雁南开心,很是开心。
她想大叫,万老,姑娘我来看你。她几度张口,却半个字也说不出口。舌头打结,双唇粘连。她想笑,扯扯眼角眉梢。那里,似有千斤重担,压得她不能动弹。
渐渐地,萧雁南不
甚开心起来,她想要哭。
可是,哭什么呢,万老活着,是一件应该哭泣之事么。
她该怎么办。
“到了,你那几个丫头婆子,一会儿就到。”
身后突然传来声响,将萧雁南从恍惚之中拉回来。
她方才在做什么呢,怎生想不起来了呢。她顺着声线传来的方向看去。燕王那原本匀称的麦色肌肤,经霜雪一冻,竟透出几分冷冽瓷白,像日光淬入寒玉,陡然变得眉目清秀,气质明澈。
适才是他在和自己说话么?说的是个什么来着。
哦,像是要捻她走。
撵走,便再也回不去了吧。
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萧雁南迷糊的视线,转瞬清明,霎时被泪水模糊。要走了,要散了。
男子替她拭去泪水,粗糙皮肉划过娇嫩面皮,带起丝丝破口疼痛。
“莫哭。”
她听得见,泪水却止不住。
“莫哭。”
他的动作还在继续,萧雁南想要质问他,想要呵斥他,可到嘴边的话如何也说不出口。
喉咙犯痒,她艰难道:“王爷,你还生气么?”
她竟然如斯难过。再问,再问一句就好。
他缄口不言,唯有胸膛温热,烧得萧雁南耳朵发烫。
“生气么?”
“你归家,若是不顺,可遣人来寻。”
天地浩渺,小娘子娇小,迎风而立。
雪粒子簌簌砸在睫毛,她裹着杏红斗篷站在门边,像一截快烧尽的蜡烛。马蹄声碎,碾得冻土咯吱,那人黑色大氅飘摇,渐渐缩成天际一粒黑沙。
雪水花掉,浸润腿脚。
冰雪交加的北地,又多一件令小娘子难过之事。
萧雁南受寒,害起高热,生了冻疮,整整三日。待她再度醒来,满院雪沫子,早已化开。雪后初霁,天朗气清。她成日里没精打采,缩在窗户跟下,看书,烤红薯,或是找来万老苍头,闲话几句。
万老苍头,早年在两淮地界上,种田一把好手。水里游的,地上长的,天上飞的,落到他手上,没有不成器的。
萧雁南每每听得这些,总是有一搭没一搭说话,问他养兔子如何,养小仓鼠如何。
第三日下晌,道路通畅,卫夫人急匆匆赶来看望萧雁南。萧雁南病一场,半躺在被窝里,娇娇气气叫一声“阿娘。”
小娘子面色苍白,双眸珠光散尽,卫夫人一见,泪珠滚滚而下,抱着萧雁南,一个劲儿叫囡囡,
囡囡,咱们好好地……囡囡,咱们再寻一个就是……囡囡,咱们北地好儿郎多的是……
萧雁南不明白,她受了冻,生了病,同好儿郎有何干系。
卫夫人一个哽咽,哭得更厉害,思量一番,卫夫人盯着萧雁南的眸子道:“你二哥也来了。你也知道,他素来是个混不宁的,我没敢叫他进来,你若想知道……想知道王府如何,叫你二哥进来,咱们问问。”
萧雁南像是没听见一般,点点头。
卫夫人心疼坏了,不敢假手他人,亲自到院子外头,叫萧雁北入内。
一路上,卫夫人叮嘱,“你知道的,你妹妹被人撵出来,王爷可不是个好货色。到如今,你妹妹还念着他,一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知道?”
萧雁北难得着调,“知道知道,不说王爷的事,捡好话说……诶,阿娘,妹妹这样,该是喜欢听王爷如何,咱们不说这些,难不成说一些王长史如何?”
卫夫人一巴掌拍在他肩膀,“蠢东西!我怎么生了你们几个讨债鬼,没一个省心的东西。你们兄妹三个,气死我了。哎呀,气死了。”
“阿娘你糊涂,大哥这样的儿子还不好。”
“你别说话,你听我说。你在王府,这几日有什么事儿,是说出来你妹妹能高兴的,你说来听听便是,旁的一概不管。知道了?”
“知道知道。我肯定不乱说话。”
说话之间,萧雁南养病的碧云间就在眼前,卫夫人和萧雁北瞬间变脸,嬉嬉笑笑入内。卫夫人拉着萧雁南的手,轻轻柔柔说话,“我把你二哥叫来,你想听什么,让你二哥给你说。他若说得不好,阿娘收拾他。”
萧雁南:“嗯。二哥……”她看向二哥,该说什么好呢?王府的事,有什么是她想知道的呢?
萧雁北虽说是夯货,可一见到如此虚弱的妹妹,气愤夹杂心疼,一股脑涌上心头,原就不甚聪慧的脑子,登时不够使了,
“妹妹,王爷不是个好的,咱们别想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