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认夫君是个柔弱书生(16)
哪怕上面有些细碎伤口,掌心也触到薄茧一片,可却瑕不掩瑜,难盖辉光。
猛然一看,整只手就像是篆书般粗细均匀,线条优美,稳重而不见锋芒;可一旦用力,青色筋脉突兀而起,骨节与挠骨顶住单薄皮肉,才知其藏锋不露痕迹。
且,突起的筋脉整体走势如连绵山峦,透着狂放不羁。
——倒是与他给人第一眼所感截然不同。
张珉被她看得有些紧张,以为自己手上的痕迹没处理好,露了馅。
他小心翼翼觑她,问:“怎么了?”
弓身靠前时,他的手往上一弹,松了松,青色筋脉和挠骨都沉下去,蛰伏起来。
匀停的肉,白皙的皮再次占据上风,给人一种羸弱书生的感觉。
叶瑾钿眨了眨眼,觉得大概是太自己敏感了。
她轻轻摇头,将药收起来:“小心些,不要沾水也不要蹭到其他地方去,涂抹两三日,这伤口也就不疼了。”
“好。”
张珉捧起自己的手,上翘的唇角压住一头,还有一头。
叶瑾钿看着那抹轻易满足的笑意,心想,她肯定是想多了,她夫君多温和一个翩翩书生!
在落影的催促下,属于他这一支卫队的相府府兵,快速换过府衙的统一衣物皂靴,带着横刀踏飒而来,气势汹汹将还在昏迷的贼抓住。
按惯例,为首之人须得分开两人问话。
手下对上自家相爷那张眉眼都低垂,温和无辜的俊脸,实在憋不住,用册簿挡住脸许久,才移开一本正经问话。
其实也没太正经,那嘴角根本压不住,只是亏得背对叶瑾钿,才没露陷。
“好。”末了,他还要压住气息和笑意,假装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叮嘱道,“若、若有疑问,再传唤你。”
第一次当着相爷的面,如此豪横嚣张,手下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再多说一句话,就得笑死当场。
他赶紧伸手搓了一把脸,在自家相爷面带微笑,暗藏威胁的眼神中,极力稳住脸上容色,手一挥,声如洪钟,正气凛然:
“收队,把贼人带回去,押入大牢听审。”
张珉:“……”
他有些想和陛下商量一下,换批府兵。
出门时,为首之人脸部已憋得通红扭曲,一个不留神,左脚绊着右脚摔了出去。
“咚”一声,跪得结实。
叶瑾钿听到一阵杂乱的刀鞘摩擦声,惊讶回头,看见方才还威风凛凛的领头,半跪在地上。
“??”
“我没事。”为首之人一抬手,牺牲自己的名声,保全了京兆府捕盗官的赫赫威名,“只是偶然惹得家中娘子生气,自罚跪于门前,还没缓过来,有些腿软。”
其他人也快要憋不住了,赶紧把他架起来,逃也似的跑。
叶瑾钿:“……”
她险些怀疑这些人是冒充的官,但想想又觉得不能。
天子脚下,怎会发生这样的荒唐事。
翌日,于市买菜。
听到此案已立且破,并出了布告,叶瑾钿前去一观,果然和他们昨夜所言一致,才彻底打消怀疑。
相府内,张珉教训属下,已骂得口干舌燥,恨不得掰开他们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平日让你们多读书,非是不听,书到用时方恨少吧?啊!”他拍着长案,一脸恨铁不成钢,“你们要不要听听自己昨夜都说的什么鬼话?那是正常人会在外说的话吗!”
谁惹自家娘子生气,自罚求原谅还那么大大咧咧说出来。
属下被骂得抬不起头,只能认罚。
他们小声嘀咕:“笞三十挺好的,读书便罢了。”
那些字奸诈得很,一翻开就跳出来打他们的眼睛,将他们打得头晕眼花,昏昏欲睡。
张珉瞪他们:“不读书,还有理了?”
改天被谁设计陷害,连是什么阴谋诡计都看不懂,他们还想不想安度余生了。
属下抿唇,闭嘴,不说话。
“还有你——”张珉头一转,对准落影,“隔壁院子怎么还没买下,那不知谁家的五郎,所犯之事证据确凿,这都拿不下,你是怎么当差的?!”
此事严格些说,不算相爷的私事。
公事上,饶是跳脱活泼的落影也不敢玩笑过去,只垂头认错,并给自己下了个限期:“七日之内,此人必定伏法,还请相爷稍安勿躁。”
相爷安不了。
天下初定之际,动荡仍未休止。此刻的和平安宁,更像是一张薄纸。若不设法糊上桐油,反复晾晒刷油,便会一戳就破,经不起半点儿风雨。
可即便桐油糊上,也总免不了打来的风雨。
陛下圣明,且仁厚,不会待他们这些功臣如何。但身居高位本身,就是一件危险的事情,更何况朝堂上新老两朝臣子具在,争权是必不可免之事。
他尚且有陛下念旧情竭力保存,可这群手下若是行差踏错,陛下绝不会姑息。他只盼着这群人都警醒一些,机敏一些,办事再利索干净无可指摘一些,且要懂得擦亮眼睛看清所有朝他们射过去的冷箭。
然而——
张珉看着他们噤若寒蝉,又无辜清明,似乎半点儿阴霾都藏不住的一双双眼睛,暗自叹气:这些事情,的确非手下人所长,是他强人所难了。
他撑手扶额揉额角,吞吐两道气息,缓了缓有些急迫的情绪,尔后挥挥手,让这群人各自散去办事。
落影他们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扶风轻轻摇头,让他们听令办事就好,手背往外一扬,让他们赶紧去。
等人都散了,他才安慰张珉:“相爷不必烦忧,陛下乃旷世明君,不会算计功臣。且陛下向来念旧,昔年与石家军对立,尚且因幼时一饭之恩放过他一次,况相爷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