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认夫君是个柔弱书生(2)
他套在身上的圆领袍似是匆匆穿上,布扣只压了一半,总有种随时蹦开的险境。
这样一个人,哪怕眼底青黑浓重,也是清风朗月,温文尔雅的柔弱书生模样。
他比这内室更不像拐子会有的水准。
那他——
到底是谁呢?
两人心中都涌现出几丝不安的猜测,一时无言相对。
“甜甜!我的乖乖!”
铜盆落在木架上的声音,将内室寂静打破。
叶宛娘提起裙摆,脚步匆匆走到床前,捧起叶瑾钿的脑袋,心疼地摸摸她瘦下去的脸颊,小心翼翼翻来覆去看,恨不得把发丝都扒开,细细瞧过每一寸头皮。
“你终于醒了!你知道你昏迷多久了吗?整整四天三夜,吃的喝的都得给你灌进去!你吓死阿娘了,你知道吗!”
向来直率,脾气火爆的宛娘把眼角的泪用手掌往上一抹,按着她坐下。
叶瑾钿将眼神从男子身上收回,落在自家亲娘身上,有些嗫嚅:“阿娘……”
她这是怎么了?半道被匪徒拦截,伤
了脑袋?
“你想做什么,别乱动。”宛娘按住叶瑾钿伸手摸脑袋的手指,扯过被子盖在她身上,“这大夫说了,你落水里撞伤脑袋,血瘀不畅,刚醒来的这两日容易头晕犯恶心,要是吹风则更容易头疼,得多卧床歇息。”
叶瑾钿拉住那只忙活的手:“阿娘,你先别动。”
她怎么瞧着自家阿娘,与坐上板车时,略略有些不同。
“怎么了?”宛娘紧张盯着她看,将她的手塞进被子里牢牢捂好,“还有哪里不舒服不爽利的吗?好好跟娘说一说,啊?”
叶瑾钿抬手,摸上宛娘起有细细皱纹的眼角,疑惑道:“阿娘,你怎么……”她将到嘴边的“好像老了好几岁”吞下去,换个委婉些的说法,免得挨一巴掌,“一觉醒来,仿佛年长了好几岁。”
宛娘心里咯噔一响,心脏骤然收缩,像被什么暴力捏了一把,有些生疼。
女儿这是,撞坏脑子了吗?
叶瑾钿这时才注意到自己的手,眼眸微瞪,翻来覆去打量,有些不敢相信。
这、这怎么不像她的手!
边城长大的孩子,一双手终日沾惹黄沙,加上她爱捶打刀兵,手背溅过许多火星子。
如今,这双手虽算不上骨肉丰盈,白皙透亮,可也匀停修长,上面的茧子和伤疤淡上许多。最重要的是,这手看着就比她原本的手要大一些!!
“咚——”
她的心漏跳一拍,耳朵嗡嗡响。
“阿娘……”她颤抖着手,用力掐了自己一把。
会疼。
是真的。
这就是她的手,不是做梦,也不是假的。
余光里,一侧的青年急急往前迈开两步,伸出手似乎要制止她。
只是宛娘反应也很快,赶紧反握她捏自己的手,伸手将她抱进怀里,轻轻拍了拍:“甜甜别怕,阿娘在呢。”
青年的手落空,只好黯然收回,又退到一旁。
可他轻垂的眼眸,余光里一直默默注意叶瑾钿的每一个举动,不曾移开。
“阿娘,我到底怎么了?为何手突然大了这么多?”叶瑾钿的声音闷闷的,“我是中毒了吗?”
那她的脑袋,不会也“嘭”一下胀大,成猪头了罢!
她赶紧爬起身:“我要镜子。”
如今的她,显然还没适应相对孱弱的身体,不过一个转身,便险些因头晕而脸朝地滚落。
关键时刻,旁边伸来一双手,将她双肩稳稳扶住。
她扶着额角抬眸,不知怎么称呼他,只好喃喃一句:“多谢郎君。”
青年似乎有些错愕,结巴道:“没、没事。”
叶瑾钿觉得他的反应略显古怪,但又说不出哪里古怪。
大概是她在北地见惯糙汉子,乍见柔弱美人,不太适应的缘故?
不等探究清楚,她的注意力就转移到自家亲娘身上。
“你这孩子,大夫说,祛瘀之前,你不能瞎激动!有什么事情,喊我和白石就好,知道吗?”宛娘方才血都惊凉了,见她无恙才松一口气,拉她重新坐下,靠在床头歇息。
白石?
这是何人?眼前的柔弱美人?
青年松开手,缓缓收起手掌:“我去拿镜子。”
他往外疾走两步,快到房门时才想起,这边也有镜子。遂突兀一折身,往梳妆台去,将铜镜取下,交到叶瑾钿手上。
见铜镜里的自己没成猪头,她松了一口气。
可——
她捏了捏自己的脸,左瞧右瞧,总觉得镜子里脸皮光滑,皮肤偏白,看着像块甜滋滋透花糍一样的少女,不是很像自己。
“这、这是我?”
模样倒是大差不差,可脸皮怎么有些不同了。
看女儿一连番古怪举动,宛娘心底涌上一个不详的猜测。
她压住那只乱糟蹋自己脸蛋的手:“你先告诉阿娘,醒来之前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叶瑾钿结结巴巴说了。
宛娘听到她说黄沙和板车,沉默一阵,往后看向男子,神色中流露出几丝担忧。
对方眉眼也忡忡:“我去魏府把神医请来,给甜甜再看看。”
他说完就跑,像一阵风刮过,喊都喊不住。
“白石?白石??”
“阿娘。”叶瑾钿扣着她襦裙上系带的暗纹,有些不安,“你就老实告诉我罢,我受得住。”
一直不清不楚,她心中更为忐忑。
宛娘拨开她黏在脸颊上的碎发,叹息一声,只说:“我们到京城……已有三年。”
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