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认夫君是个柔弱书生(61)
“谁知那打铁铺的东家为何如此激动。谢某不过说他铁器打得比别家更密,做农具有些可惜了,不如去锻造武器罢了。”
三言两语,他就把祸事甩到旁人头上,全然不提自己入门便点破对方身份,才惹得对方勃然大怒的事情。
张珉暗自对他放眼刀,让他适可而止。
见叶瑾钿有些意动,谢昭明懒得管张珉,含笑看向她,道:“叶小娘子若是不信,尽可去其他打铁铺问个清楚。若是谢某有所欺瞒,你不来便是;若你想要接这份差事,便到医馆来找我娘子传话即可。”
此事,叶瑾钿先放在心里,没有立即答应他。
“此事不急,叶小娘子慢慢考虑。”谢昭明惯会以退为进,说完便悠然离开,折回内室。
药童已抓完药,喊叶瑾钿。
她忙跑到柜台前拿药,只是付账时将荷包中的余钱都倒出来,也只勉强够付一人药费。
“抱歉,我的药先不拿。”叶瑾钿将自己的安神药推回去,“待我回家取钱再来拿药。”
张珉正想反对,药童便把药塞给她:“不用,你先拿走,晚点来付就好,我会记账的。”
先吃药保重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叶瑾钿沉默点头,在账上写下自己名字。
回去后,她先把药泡上,再取出钱匣子,在屋内桌上算账,越算越心惊。
——吃药要花费的钱,不出半月,就能将她夫君这些年省俭的钱耗掉大半。
要是再算上另一帖补药的钱,一个月便能耗光。
叶瑾钿支着额角。
斜阳倾洒,斑驳树影落在她脸上,随风晃动。
张珉在门外徘徊一阵,顾盼许久亦看不清她眼底是喜是忧。
他敲响门扇:“娘子,我能进来吗?”
叶瑾钿抬眸向他看去,瞥见一抹雪青色立着,黑亮双眸凝望着她。
她扬声道:“进来罢。”张珉走近,坐下,她看着他略有些苍白的脸色,又放低声音问,“怎么不在屋里歇着?”
“我在医馆见娘子有些愁容,放心不下。”他掏出一个红漆匣子,放到桌上,打开,“其实我还有几组玉,若是……”
叶瑾钿伸手捂住,把匣子重新盖好,一口拒绝:“虽然我不懂玉,但是读书人身上总不能光溜溜,什么也不挂。”
这都是他的脸面,可不能动。
“但是——”张珉对上她夹起来的眉头,又偃旗息鼓,逐渐声若,“好吧……都听娘子的。”
只是眉宇扭结依旧不解。
他想,也不知寻常人家都是怎么挣钱的,若只是一书生,他要怎样才能令娘子不用再烦心衣食住行,只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呢。
想了一阵,实在想不到。
少时乱世未平,娘虽然不受宠,可嫁妆在那里摆着,他们也未曾挨过饿受过冻。
后来带着妹妹出去闯荡,靠一双眼与一副拳脚,他也不曾为生计发愁过多少时日。
要说赚钱,他还真是一窍不通。
“你在愁什么呀。”叶瑾钿伸手,轻轻揉开他眉心的结,“不过只是些银钱的事情而已,交给我就好。”
张珉抓住她的手,握在手心里,垂眸,鼓颊,不语。
——娘子又要开始哄骗他了。
叶瑾钿又举起另一只手,戳他鼓胀的脸颊,把气戳得“噗噗”漏泄,她看着他吃吃笑。
“娘子……”张珉幽怨看她。
叶瑾钿捏了捏他手感特别好的白嫩脸颊:“好啦,不必忧愁,我会想办法将药钱付清的。”
“要不——”张珉轻轻捏着她手指,“我写些字画,你顺道拿出去摆卖?”
总不能到头来,真变成让娘子娇养一个百无一用的“柔弱书生”。
他会被气吐血的。
叶瑾钿怕写字画费神,没有立即答应,但问他:“夫君可以教我作画吗?”
许是历年战事频仍,许多人都想留一张远行人的画像。
可因她只善弓弩兵刃之类的界画,并不善什么山水人物画,便推走了许多生意。
张珉自然乐意,恨不得马上就展纸作画。
他脑中已浮现一张画:自己从背后握着娘子的手,落笔纸上,清风徐徐,翻越窗台,拂过深浅墨香。
可药已泡好,叶瑾钿须得将炉子搬到廊下煎药,无暇顾及此事。
张珉便自己入内,把不算重的矮案搬出来搁旁边,又将笔墨纸砚都取来,陪在她身边写字画。
叶瑾钿见他铁画银钩,诧异惊叹:“徘徊俯仰,容与风流,刚则铁画,媚若银钩。夫君此字,刚柔并济,雅韵非常呀。”①
她本以为他的大字会偏柔润,倒是没想到,会是这样“力”与“雅”兼并的风骨。
张珉听得腰板挺直,无不得意。
叶瑾钿瞧他压不住的唇角,用蒲扇掩着唇,也禁不住笑起来。
哎呀,不容易。
可算把人哄开怀了啊。
第31章 他说,“不够。”
次日。
风净气清,花树萌芽生意发。
庭院柳摇露华浓,藤萝缠墙芭蕉坠,有鸳鸯于沙堤安睡。
叶瑾钿一大早便收拾好张珉昨日写的字画,拢进画篓,打算背去摆摊。
张珉因受伤得三日休沐,也想跟她一道去摆摊,好替娘子分忧。
叶瑾钿觉得他应当好好歇息,可多次劝说无用,只换得一双可怜无辜、安静失落看她的水汪汪黑亮大眼。
仿佛将他留在家里独自歇息,是多么罪大恶极的一桩事。
心蓦然软得不像话。
她叹气,认命拉着他的手出门,顺道捎一张毯子防寒。
张珉昨日作画一张,字倒是有三五张可挂在树上展开,但与旁的摆摊书生相比,还是略显字画稀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