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GB](160)
但镜子所承载的记忆和感情却不会像物体一般被岁月腐蚀,只会随人生而生,随人死而死。
晚上舒舒服服睡了一觉的原徕,第二天清早就被张雅找上了门。
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焦躁不安,原徕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得到了一个深鞠躬。
“非常抱歉原司令!我不是故意这么早来打扰您的!”
“我同事刚才给二少爷送饭的时候,发现他饿晕了,我见您昨天特意买了一支老药膏,便没忍住多想了些.....”
“谢谢。”原徕拍了拍张雅的肩膀,回房拿起药膏就赶去了艾兰那里。
艾兰绝食的事情,恐怕整个艾家只有原徕在
意。
因为他明明已经饿倒在了书桌下,餐食也只是不远不近地放着,更无人会去通知私人医生来为他做检查。
“兰兰。”
原徕蹲下身,用正常偏大的音量呼唤着艾兰。
他始终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跟死了一样。
若非原徕还能感受到他微弱的呼吸,见到此情景早就给他盖上白布了。
“想死能不能选个有骨气点的死法,靠着绝食来一点点等死也太窝囊了。”
“快点给我爬起来换个死法,听见没有啊,你个傻鸟!”
暴躁的原徕顾不上艾兰有多虚弱,一巴掌就打了下去。
正梦见妈妈们前来接人的艾兰,吓得一个激灵,猛地睁大了眼睛。
“啊?”
“啊什么啊,你快饿死了知不知道!”原徕一把将人拽起来往床上扔去,行为举止半点都不怜香惜玉。
可怜的艾兰被摔了个头晕眼花,他还没来得及坐正,掌心就冷不丁被塞进了一个冰凉凉的东西。
茫然无措的他下意识攥紧了手,将东西拿到眼前定睛一看——
老,老妈显灵了!?
艾兰难以置信地盯着药膏,整个人像是被灌入了力量一样,猛地坐起来。
他两只手颤抖得很厉害,毫无血色的唇瓣张开又合上,老半天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好。
最后他只能够像是获得了稀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捧着东西展现给原徕看。
“看,徕徕,老妈,药,没坏。”
嚯,终于舍得开口了。
原徕看着艾兰憔悴的面孔,静默半晌,还是选择揭穿他的自欺欺人。
“不,你老妈送你的药膏早就已经坏了。”她的语气很冷淡,丝毫不顾对方哀求的眼神,“这管药膏是我买的,你别误会了。”
艾兰金色的长睫一颤,渴望得到认同的表情如同一朵枯萎凋谢的花,逐渐变得灰暗又难看。
又饿又疼又累的他情绪再度崩溃,突然像个得不到糖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了起来。
“呜,呜呜,呜哇!!!!!”
原徕额角青筋一跳,又一巴掌下去。
啪一声,艾兰哭声渐弱,人都老实了。
他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只敢可怜巴巴地小声抽噎着。
“我问你,你一直不肯吃饭是想把自己活活饿死吗?”原徕拽住他的领口,凶巴巴地问道。
艾兰低下头,想逃避回答。
原徕抬起手,第三个巴掌蓄势待发。
艾兰:“是,是的。”
“就因为药膏没了?”
“不。”
“不是因为药膏,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艾兰擦了擦眼泪,鼻尖粉粉的,“全,没了。”
“小妈,老妈,药,徕徕,全,没了。”
“我,不想,好疼,好饿,好累。”
“等一下,你再说一遍,你说谁没了?”原徕眉头高高扬起,“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我什么时候就给没了!?”
“我,疯了,打你,流血。”艾兰不仅没能擦干眼泪,反而越哭越有大坝决堤之势,“对,不起,徕徕,不听,我,完了。”
“......”
认命做起阅读理解的原徕,这一回想了很久。
她那天一直没能搞明白艾兰走之前说的是什么,现在总算是懂了。
敢情是在跟她道歉啊。
她那时听不见也看不懂,所以没什么反应,他却因此误会成自己被厌弃了。
看吧,闭着嘴一直逃避不沟通就容易闹这种本不该出现的小乌龙。
“我不知道你在跟我道歉,你说话说得那么小声,我离你那么远,怎么可能听得到啊。”原徕恨铁不成钢地给艾兰脑袋来了一下,“更何况,你就因为这种事情生气不搭理我?还闹着要去死?”
“不!”艾兰拼命摇头,脸上全是愧疚,“我,疯了,徕徕,危险,走,不管,我。”
“哦,你之所以不理我,是害怕以后又失控弄伤我?”
“嗯嗯。”
“你在小看谁?你忘了你失控的时候是谁把你揍趴下的?”
“......”
艾兰双眼失焦了一瞬,脑海里忽然跳出原徕那张凶神恶煞的脸。
他一向是被一群人打得很疼,这还是第一次被第一个人打得很疼。
艾兰抿了抿唇,更老实了。
他拿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摸了摸原徕,笑得讨好又傻气。
“我知道在你看来,远离你是一件正确的事情,但这关乎你我两个人,你不能够越过我擅自下决定。”原徕松开艾兰的衣领,坐到了他身边去,“我以为我和你已经算是朋友了,可你突然一句话都不跟我说,非常伤我的心啊。”
“错了,我,错了。”听见朋友二字的艾兰,眼睛倏地亮起微光。
他明白自己误会了原徕,还做错了事,顿时急得不断用手去扒拉原徕,还黏黏糊糊地往她身上贴。
冷漠无情的原徕拒绝了小狗的示好,还往他心口多插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