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废土满级后,穿越荒年当女帝(801)
可——即便他御驾亲征,即便他身先士卒,他能获得和她一样的威望,获得和她一样的,毫无掣肘的权力吗?
皇帝无神的把玩着手中的私印,他一向看不起宋国,看不起宋国的皇帝,但此时此刻,他真想飞到那宋国皇帝面前,问一问他,当亡国之君是什么样的滋味。
文武百官们此时此刻还在矫饰太平。
打不打,怎么打,真的要和阮地决一死战吗?
他们可以赢吗?他们能承受战败的下场吗?
曾经鄙薄宋阮两地的官员们将头埋进了怀里,堵住自己的耳朵,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仍旧歌舞升平,他们喝着阮商送来的好酒,穿着阮人织出的绸缎,享受着一切他们能享受的东西,好似翌日他们就会死,要在死之前花光最后一文钱,如此才不枉此生。
宫人站在殿门外,小心翼翼低头说:“陛下,萧郎君来了。”
皇帝这才醒神,他的声音温和而有威严:“让她进来。”
萧浴是他最早提拔起来的女官,但也仅限于此了,他希望她能成为一面旌旗,能够做敲山震虎的那根棍,可他失败了,萧浴如今只是宫中普通女官中的一员,她没能完成他的期望,他自己也没完成。
门外的萧浴走了进来,她穿着官服,看上去那样的恭谨。
如今萧浴住在宫中,其实皇帝如今也不清楚她究竟管着宫中何事,但此时此刻,他却只想和她说话。
她是女子,应当比他更能理解阮女吧?
“陛下。”萧浴行礼道。
皇帝:“免礼吧,萧郎君,你可知道,宋国亡国了。”
萧浴低着头,脸上没有表情,时至今日,她终于认清了现实,当她被选为女官的时候,她是多么的欢欣雀跃——阮地女主当政,何其鼓舞人心!陛下也肯让她施为,即便不能创下不世伟绩,她也能昂首挺胸立于天地之间。
而后,她发现即便有皇上的支持,她仍旧什么都不能做,那群老臣不听她的,他们甚至连驻足听一听她的话都不肯!
没人在意她的政见,她的命令传达下去,没人实行。
她殚精竭虑,日复一日的四处奔忙,喊哑了自己的嗓子。
但没有用。
而她已经无家可归了。
“臣知道。”萧浴轻声说,“陛下安心,我大辽与宋不同,儿郎们还骑得动马,拉得开弓,陛下身体强健,英武非凡……”
“这些话不必再说了。”皇帝打断了她,“朕听腻了,这么多年,同样的话朕听了不知道多少遍,当年阮地势弱的时候,群臣如此说,阮地出征西夏的时候,群臣也如此说,同样的话说多了,或许他们自己都信了。”
萧浴仍旧低着头:“陛下雄才伟略,自然成竹在胸。”
皇帝看着她,虽然只能看到她的头顶,他问她:“你怨朕吗?朕让你做女官,让你离开家人来到宫中,却不能给你与职位等同的权力,你怨吗?”
原本萧浴是有怨气的。
凭什么!是皇帝让她当的女官,不是她自己想做的!
她在宫中受尽白眼,家人避她如蛇蝎,这是她自己想要的吗?!不是!她被皇帝操控着,她什么都决定不了!凭什么最后是她来承受结果?
可现在,萧浴的怨气在瞬间消融了。
台阶上的人,是她的陛下,是大辽的皇帝,他想改变这个国家,他想要辽国变得更好!
萧浴眼含热泪:“陛下,是庸臣误您!陛下!”
她抬起头,眼泪滑过脸颊:“您没有错!大辽的子民爱戴您!是那些心中没有家国的蠹虫拖累了您!臣……臣人微言轻,不能为陛下分忧,是臣之过,可陛下,您不能听他们的!他们心中没有辽国,只有自己的荣华富贵,您心中有大辽,只有您心中有大辽啊!”
皇帝听着她泣血一般的哀嚎,他心想,这是个忠臣。
却是个无用的忠臣。
如他一般。
第684章 莫忘来路(五)
赵庶人离开了他待了半辈子的临安,带着他的皇后一起前往钱阳,若无意外,他们应当会在临安待一辈子,一生不能出城。
但这对赵庶人而言不算折辱,起码他可以走出家门,不会日日被人监视,不只是不能出城已经算是优待了。
至于他的孩子们,他和皇后都不能抚养,也正好皇后没有孩子,这些孩子都被交给他们的生母。
妃嫔们自然也不能留在临安,但她们可以自己选择去处,也不需要困在一城中。
“是我连累了你。”马车摇晃,赵庶人看向他的“妻子”。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发现,原来皇后已经老了。
他还记得他大婚的那一天,他心潮澎湃,恨不能时间飞逝。
他对皇后有很多幻想,只要成了婚他就能亲政!他将成为一个真正的九五之尊,谁也不能再压制他,老臣们都必须乖巧的头低下!
而皇后——这是他的妻子,她将会是这世上最接近他,最懂他的人。
他有许多妃妾,但那些都不重要,只有皇后才是与他生同衾死同穴的人。
但到了现在,他再看妻子的脸,却已经记不起大婚时他看到她的脸时是什么样的心情,他也不记得她年轻时是胖是瘦,更不记得这些年他们还说过几句真心话。
赵庶人轻声问:“你恨我吗?”
张皇后温和的看着赵庶人,她摇了摇头,她不恨他。
皇帝皇后,哪里是寻常夫妻?这些年她尽了臣子的职责,该她的,皇帝也没有少给她。
再多,就不对了。
他们不是寻常夫妻,自然难谈爱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