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废土满级后,穿越荒年当女帝(824)
妇人愣愣地蹲在那,久久没有回神。
她已经不记得刚刚来的那个姑娘的脸了,也不记得对方说过什么话,她的眼里,脑子里只有这一袋粮食。
她自然提不动这袋粮食,只能双手捧起一捧粮,颤颤巍巍地走到灶台前,将粮食倒进已经滚开的水中,她盖上木盖,站着的力气也没了,只能蹲在地上,茫然而无力的等着饭做好。
家里只有她这一个干活的人,可这么长的日子,她也仅只是吃着勉强能叫她活着的粮食。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过,开春化冻后该怎么办了。
雪停了,路开了,朝廷会派人来的吧?会救济她们的吧?
朝廷……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饿死吧?
可朝廷的人没有来。
来的是她们的敌人,是她们的仇人。
因为有这些人,她们的粮食才会被征走,她们的丈夫和儿子才会远赴他乡,她们才会落入如今这样凄惨的境地里,木然的看着亲人邻里们饿死冻死却束手无策,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她应该恨他们,恨不得他们去死,把他们生吞活剥,扒皮抽筋。
但现在,他们送来了能让她活命的粮食。
妇人不明白,她蹲在那,脑子里许多念头,但那些念头都是复杂混沌的。
“娘……”孩子的声音又传进了她的耳朵。
“娘……我饿……”
孩子们闻到了香气,那是他们多日不曾闻到的,食物的香气。
他们没能等到饭做熟,半生的饭被妇人盛出来,两个孩子踉跄着走过来,不等饭凉,便扑上来抓起一把饭塞进自己的嘴里,妇人也没比他们更好,哪怕被烫得嘴唇都掉了一层皮,仍旧不断把饭塞进嘴里。
一锅刚吃完,另一锅又煮了起来。
孩子们伸长了脖子,踮着脚,怀里还抱着一碗饭,眼睛却死死盯着新煮的那一锅。
第二锅妇人放了更多水,做成了粥,她这时候才总算想起来公婆还没死,这才盛了两碗粥,端着碗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两个孩子还在后面舔着碗底。
公婆已经瘦成了骷髅一般,只有起伏的胸膛还能看出他们没死。
妇人只能把他们摇醒,她不只能直接喂,怕他们呛死。
这么久了,她的肚子里总算有了东西,不是树皮,不是水,是真正的饭。
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幸福。
第685章 大势所趋(七)
苍茫雪域,密如铁幕。
目之所及只有灰败的、无边际的白。
民夫们蹒跚着走在雪地上,身后留下道道或深或浅的足迹,他们单薄破烂的衣裳早就被风雪浸湿,呵出的气息尚未成形,便已在睫毛上凝成霜粒,每次呼吸都如冰割。
杨大壮艰难地支撑着,他眯着眼睛,抬头去看了眼太阳。
白光刺目,他只是瞥了一眼,眼前就只剩下一阵白光,什么都看不清了。
空鞭的响声犹在耳侧,即便他此时如瞎了一般,仍旧迈动双腿麻木的朝前走去。
偶尔身边会有人倒下,倒在雪地里,没人会去救他,身后的人还会踩在他的身上,倒下的那人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那声音若有似无,仿佛一声极低的叹息,弥散在无边际的雪中。
不知行进了多久,前方的大军扎营了,杨大壮也总算能停下脚步,他就如之前的每日一般,同别的民夫一块清扫雪地,他们没有结实的帐篷,只能用树枝和破布搭出一个勉强躲避的地方,十多个人挨挤在一块,守着微弱的篝火,彼此汲取着热量。
“你去不去?”身旁有人问他。
杨大壮看了眼军营,他摸了摸自己的肚皮,那是干瘪的,往上一些,他能摸到自己根根分明的肋骨。
被征来做民夫之前,他的日子并不算差,他和妻子都很勤快,几个孩子都已经长大成人,他们能种好粮食,手里有一些不多的积蓄,逢年过节能去割几刀肉,两年前过年的时候,他们甚至还奢侈的用精面包了角子。
可要打仗了,先是他的长子被征走,而后是次子,最小的儿子刚成婚,新婚第三日也被征走。
家里只剩下他这一个男人了,可他老了,儿子们被征走,家里的重活全都落到了他这个老头和妻子媳妇们的头上,但即便如此,他也没能逃过一劫。
他和老妻都被征走了。
原是征几个媳妇,他们跪着求官吏,让官吏们把他们带走。
娃娃们还小啊!亲爹没了,不能让他们连娘也没了。
他做民夫,为军营运送辎重,任当兵的取乐。
老妻为士兵们缝补做饭。
对了……老妻已经死了。
那是个很能吃苦的女人,她一生都在吃苦,从没有歇下来的时候,熬着熬着到老了,儿子们从他们老两口手里接过了重活,又很孝顺,媳妇们也明事理,老妻常常在睡前对他说:“老了老了,总算享到儿孙福了,以前吃的苦,如今想来都不算苦啦!”。
杨大壮不知道老妻是饿死的还是冻死的。
死之前老妻还在惦记儿媳们明年开春能不能犁得动地。
惦记着孙儿们能不能活到长成。
杨大壮搓着她的手,用尽全力想给她渡一点热气,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失去老妻——他们是父母之命,这么多年似乎只是搭伙过日子,从没什么深情厚谊,但她咽气的时候,他仿佛也死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要打仗,那些汉人为何要打他们。
他们究竟有什么仇?
为什么一定要打仗?
他应当恨他们,恨汉人,可他如今连恨都恨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