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之下(104)
垣延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敛去眼中的笑意,他靠近她一步,声音缓然道:“我倒不这么觉得,卫祭酒,后会有期。”
卫玠也扬起唇角,点了点头。
“后会有期。”
语落,二人在宫门口分道扬镳,卫玠入宫之后,卫璪便收到陛下的消息,所以此刻早已经备好了羊车在宫门等候。
“叔宝!”
卫璪一见到卫玠走出来,便着急唤道。
卫玠蓦然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声音,循声望去,只见卫璪从羊车上下来,疾步朝自己走来。
卫玠眼眶微红,强忍住了泪意,哽咽着喉咙。
“哥哥!”
卫璪一把将卫玠揽入怀中,眼中满是担忧之色,话语里尽是关怀。
“这些日子……你突然失踪了,你可知道……哥哥有多担心你吗!”
卫玠泪意拦不住,扑簌簌的掉了下来。
“对不起,哥哥!”
卫璪微微松开卫玠,声音稍微恢复了一点平静,他眼底尽是疑惑。
“你到底去了哪里?”
卫玠脸色微变,看着卫璪担忧的目光,她犹豫了一下。
“我被刘聪带去了宜阳!”
卫璪一听,心中大骇,眸子一下子失去了温度。
“为什么刘聪会将你带走?”
卫玠看着卫璪担心的模样,却忽然想起刘聪的话。
陛下与哥哥设计害他险些丧命!
卫玠沉吟不语,眼中闪过复杂之色,她迟疑的开口。
“哥哥,当年王聿之死,是你与陛下所设计的,对不对?”
卫玠的话语刚落,卫璪脸色骤变,犹如冬日里的冰雪,寒冷刺骨。
“你,已经知道了?”
见卫璪居然承认了,卫玠一下子就挣脱了卫璪的手,凌厉的质问道:“为什么,为什么……哥哥,你为何要与陛下害死刘聪?”
闻言,卫璪忽然冷冷的笑了起来,看着天真的弟弟,他的眉目冷厉如霜,声音尖锐刺骨。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也不需要知道!”
卫玠缓然后退了一步,眼中闪烁着惧怕之色,那是她第一次对卫璪展露这样的神色。
“我是不明白,还是你根本就是利用我!”
寒风呼啸,宫灯摇曳,空气中忽然飘起了白絮般的雪花,纯白如鹅毛的花瓣飞舞盘旋,落在卫玠和卫璪的身上,恍如二人隔着的层层雾霾,在这一刻再也无法拨开!
第69章 再攻洛阳(一)
卫玠的神态超乎寻常的冷淡,她缓缓垂下面容,苦笑了一声。
“哥,我累了。”
卫璪面露痛色,眼中满是复杂,他欲言又止,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卫玠失魂落魄的朝车厢走去,卫璪怔忡在原地,怅然若失。
寒风冷冽,拂动宁静的湖面,裂开了点点波纹,天上悬挂着一轮清瘦的月亮,清冷的月光如水般潺流荡漾。
卫玠走到了湖面,神情恍惚,她缓缓坐在草地上,岸边早已经失去翠色的杨柳枝在风中舞动。
卫玠闭上了眼睛,蓦然躺在草地上。
到底从什么时候起,她身边的人已经变得精于算计,变得残酷,变得面目狰狞。
还是,这就是这个时代生存的法则?
卫玠不懂,也许以后也不会懂。
枯黄的草儿扎在卫玠娇嫩的皮肤上,寒冷的风掠过她的面容,然而,卫玠只是静静的躺着,睁开双眼看着天上的明月。
刘聪,对不起……
对不起……
……
刘聪因一时轻敌被弘农太守垣延偷袭之事大败而归的消息早已经传到平阳,刘渊知道之后震怒。
刘聪回到平阳之后便立马向刘渊请罪,由于此次刘聪的轻敌,导致军队损失惨重。宗正呼延攸立马见缝插针,进了谗言给刘渊。
“陛下,楚王虽然聪慧勇猛,但终究是年轻,难免心浮气躁,让敌人有机可乘。”
刘渊面目阴沉,看了一眼宗正呼延攸,浑厚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寒冷。
“楚王确实还需要多加历练。”
呼延攸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悄然抬首探见刘渊眼底的阴沉之色,又轻轻低了下头。
陛下,果然对刘聪给予了厚望,虽然刘聪一时疏忽大意大败而归,可听陛下此言,隐隐有了再给刘聪一次机会的心思。
呼延攸眼底闪过一丝阴毒之色。
刘聪,始终是个隐患。
夜色微凉,昏暗的天空浮着一团浓密的云,散落的星辰闪着微茫的光,月色暗沉,月华如水,浮涌流动。
刘聪伫立在窗边,眼中闪烁着阴翳之色,他的手紧紧抓着窗扉,手背上青筋尽显,阴沉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誓要覆灭洛阳!
覆灭晋朝!
“启禀四殿下,八殿下求见。”蓦然殿外传来宫人的声音,刘聪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色,其他人都对他避之无不及,这个刘乂倒是一门的凑上来。
“让他进来吧。”刘聪信步走到主座坐下,随即只见刘乂走了进来。
“见过四皇兄。”二人简单的行了个礼。
刘聪狭长的眸子扫过下首的刘乂,只见他面色沉稳,洁净的面容如同初生的白霜,眉如浓密如墨染,展如新月。
一袭优雅得体的玄色袍子衬得他俊逸非凡,虽然只有十七岁的年纪,却已经有了非常人能及的风华,倒是有了单皇后几分风采。
“八皇弟无需多礼。”刘聪示意宫娥引刘乂入座,随即给刘乂奉上一杯热茶。
刘聪垂下眸子,静静看着桌上茶杯内浮沉的茶叶,言语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不知道八皇弟来找本王就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