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之下(68)
“汉王万岁。”
众人急忙行礼跪拜,只是眼底隐隐跳跃着一丝复杂,心中纷纷想着汉王这样的阵势,究竟是何事。
“众臣免礼。”刘渊宽袖一甩,眼中的笑意未改,却让人不寒而栗,刘渊厉眸暼过站在首位的呼延攸,那其中的寒冷让呼延攸心头一震,急忙垂眸,袖下却紧紧握住拳头,额间依稀可见一丝冷汗。
“今日,本王要向众位爱卿宣布一件大事。”
刘渊声音浑厚霸气,庄肃严酷的面容隐约流出喜悦之色,他斜眸扫过众人的面容,只见呼延攸低垂着双目,看不清神情,而身后的宦官立即高声传唤道。
“宣四王子上殿。”
众人一惊,四王子?汉王的儿子众多,可是何时又出来一个四王子?
此时朝堂上一片喧哗,各个大臣们脸色各异。
众人朝殿门口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段锦华袍的青年缓缓走进来,风雅翩然,清姿卓约,特别是那一双蓝色的眸子,透着微凉的光芒,朗朗如日月,姿美有度,骨雅天成,只见他恭敬的行礼跪拜,声音清朗如山风掠过河谷。
“儿臣刘聪,拜见父王。”
刘渊看向刘聪的目光颇为复杂,其中好像融合了思念,悔恨,痛苦,还有欣慰,良久才化作一语。
“起身吧。”
见此,人群中已经响起了赞赏的声音了,二王子刘洋脸色一沉,声音不高不低的冷哼了一声。
“未曾想王幕僚竟是父王之子,是儿臣之弟,实在令儿臣颇为意外呢。”
刘聪笑得风雅惑人,薄唇微动,勾勒出一丝幽冷之色。
“承蒙二王兄照顾,臣弟甚是感激,日后还请王兄多多关照。”
此言一出,众臣面面相觑,原来近日风头颇盛的幕僚竟是四王子刘聪。
刘和静静的伫立着,灰墨色的眸子微垂,无人得知他心中的惊涛骇浪,刘和脸色变幻莫测,他死死的盯着殿中姿态风雅的刘聪,袖袍微动,拳头紧握。
王聿,竟然还活着!他没死!探子来报,说王聿身中数箭,跌落山崖,死无葬身之地了吗!
离石的那封密信正是他传给司马颙的,他想借司马颙的手除掉王聿,却没有想到,王聿不但没有死,而且成了父王之子,刘聪。
他一直以来,最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王聿在洛阳之时,乃是除去他的最好时机,而如今他的身份是王四子,显然,父王对他宠爱非常,身边又有众多护卫保护,再想除去刘聪,绝非易事。
我能算计你一次,必然能算计你第二次。
刘和面色逐渐恢复平静,眼中的杀意已经转换为一种温雅淡然的微笑。
聿阳殿
刘聪回到自己的宫殿后,屏蔽去左右宫人,面容平静的看着殿内华美气派的陈设,目光落在远处挂放着的一根箭羽上,眸子霎时变得残酷冰凉。
司马炽,我定让你付出残酷的代价。
刘聪目光深沉,蔚蓝色的眸子闪烁着剧烈的恨意。
无人得知,这一年来,他是如何走过来的,每走一步,心中的仇恨之火便翻腾滚涌的燃烧着,仿佛要将一切烧作灰烬。
步入一月的长安,大雪纷飞,冰封万里,气势磅礴的河山隐匿在雪雾中,依稀看见微渺的轮廓。
司马越率领诸侯及鲜卑将领许扶历、驹次宿等军队护送晋惠帝回到洛阳。
司马炽立在高楼上,俯瞰整个长安城,护送队伍浩荡绵延数里,准备妥当之后,司马越立即派人请司马炽与皇帝司马衷乘坐回洛阳的牛车,离开之前,司马炽与银岚微微对视了一眼,随后俯身进了马车。
司马炽坐在车厢内,神情泰然,手指轻扣面前的茶几,没有想到司马颖已经在逃亡途中集合了故将士兵数百人,可惜却在到达邺城顿丘县后,为太守冯嵩所抓获,并送到邺城交范阳王司马虓处置。
司马炽垂眸一笑,司马虓心慈,恐怕会动恻隐之心,应当不忍心加害司马颖父子。
可司马颖,已经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司马炽摆弄着茶盏,眼底流露出阴翳的光芒。
得到司马炽的密令后,银岚秘密传信给此时身在邺城的长史刘舆。
长史刘舆收到了密信,虽然不知是谁送来此信,可是却提醒了他,司马颖在邺城素有威望,留司马颖在邺日后必将成为后患。
刘舆早就看不惯司马颖,如今得到那密信人的提醒,坚定了杀掉司马颖的念头,于是令人装扮台使,矫诏赐死司马颖。
司马颖一时不察,被看守自己的人田徽用白绫缢死。
司马颖戎马半生,未曾想到自己会死在一个邺城这个他镇守了十几年的地方,连两个儿子都难逃一劫。
与此同时,范阳王司马虓突然暴毙。经过查证,司马虓是饮酒过度,触发身体的隐疾才暴毙身亡的。
很快,司马颖的死都传到司马越的耳中,司马越自然心情大好,连范阳王暴毙的事情都忽略了。
司马炽依旧面色平静,只是眼底闪过微妙的光芒。
风雪潺潺,冷厉刺骨,护送人马显然稍稍迟缓了起来,经历了一个月才到达洛阳城。
全城的百姓都在城门恭迎圣驾,俯身跪拜,大呼万岁。
司马越见此,笑得越发开怀,只是心中却有了另一番思量。
他看向晋惠帝的马车时目光微凉,随即又恢复平静。
卫璪早就在城门口等待司马炽入城了,只见司马炽车帘微掀,目光暼过卫璪,点了点头。
卫璪心领神会,悄然露出一笑。
殿下终于回来了,那个计划也正在有序的进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