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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京城被毛茸茸攻陷后(212)

作者:柑酩 阅读记录

“老师!”

可林砚却一改往日对老人的恭敬,张口就打断了蒋淮的话,声音急吼吼的,除了羞恼,竟还带了一往无前的勇气。

他飞快地瞥了蒋淮一眼,随即又垂下眼帘,抿了抿唇,声音压得几乎像一声叹息。

“不封侯拜相,如何配得上她?”

老丞相:“?”

好家伙,还是个恋爱脑!

蒋淮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个关门弟子一样,眼睛微微睁大,愕然地盯着林砚看了足足有两息。

林砚也不甘示弱地由着他看,涨红的脸上烧得滚烫,一路红到了脖子根。

人却梗着红彤彤的脖子,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硬是迎上了老师审视的目光。

直到半晌后,一只麻雀扑棱棱飞过墙头,翅膀掠过宫墙外伸来的槐花枝,这才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蒋淮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忽然意识到林砚就像这只展翅欲飞的小鸟一样,终究是长成了能担风沐雨的丈夫了。

也罢…他心里有主意就好!

话说到此处,便故意抬手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鼻子,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

“懂了!嫌老师这位置挡着你了?明白了,老夫这就回去写告老的折子,马上给你腾地方,明日就让你拜相,如何?”

林砚本来还赌着气,结果老爷子这么一插科打诨,脸腾地一下全红了,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然后就见他慌的手都不知道如何放了,素来沉静的眼眸里难得地闪过一丝窘迫和无奈。

“老师,学生并非此意…”

长大归长大,可还是一样不禁逗……

看着他难得一见的窘态,蒋淮这才收了玩笑的心思,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

抬手轻轻掸了掸林砚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当老师的声音也放轻了下来,目光变得格外慈和。

“林砚,自你父亲去世后,我便当你是我的半子,盼你成家立业,更盼你鹏程万里。”

可下一秒,老丞相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眸光中的温度便被属于三朝元老的威严取而代之——

“但例是不会为你而破的,我朝非军功不得侯,你可做好了外出带兵的准备了?”

林砚其实很想做好。

这准备其实也不难做,哪个男儿没有一个提兵出塞,马踏贺兰山缺的豪情壮志?

可是一想上战场就意味着与苏绒可能的永别,任林砚这种杀伐决断的性子,心里也会忍不住生出恐慌来。

宫门外,年轻人恭敬地扶着老师上了相府的马车,目送那辆朴素的青帷车辇辘辘远去,消失在宫墙的转角。

林砚这才转身,从侍从手中接过自己那匹黑马的缰绳,却没有立刻上马。

只是牵着它沿着长长的御街,慢慢向廷尉衙门的方向踱去,青石板路上,一时只有单调的马蹄声和他自己的脚步声。

他想起苏绒那双粲如晨星的眼睛,想起她踮着脚戳他额头笑他工作狂的模样,想起她曾在公房里看着他处理事情时给他的评语。

“林大人,好生厉害!这才是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气魄呢!”

侠气,侠气?

所以林砚,不过是一个可能永别的念头,就让你方寸大乱,心生怯意,在这里畏首畏尾,踌躇不前?

这般胆怯,如何还配得上她口中那“侠之大者”的话?

正自嘲间,一点冰凉倏地落在他的后颈,激得他微微一颤。

林砚下意识地抬手拂去那点湿凉,指尖触到一丝微弱的寒意,旋即若有所觉地望向雾蒙蒙的天空。

下雪了。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疏疏落落,像顽童随手洒下的盐粒,轻轻巧巧地落在朱红的宫墙上,点在青石板路的缝隙里,也沾上他绛色官袍的肩头,洇开一点深色的圆痕。

可没走几步,那雪沫子便渐渐丰盈起来,舒展成一片片轻盈的雪花,打着旋儿,悠悠荡荡地飘落。

不过片刻功夫,整条御街和巍峨的宫阙,连同他牵着的黑马鬃毛上,都笼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纱。

宸京的初雪,就这样不声不响地来了,来的偷偷摸摸,走的却磨磨唧唧。

不过几日功夫,猫馆后院的树就被一层又一层不断加厚的白压弯,沉甸甸地往下垮,雪也没有半分要停的意思。

苏绒看着纷纷扬扬的雪幕,烦躁地一把合上了支摘窗的扇子。

炉火烧得旺,暖融融的空气里飘着茶香和刚出炉点心的甜香,驱散了门缝窗隙里钻进来的寒意。

馆子里比平日热闹不少,二楼几张桌子都坐满了人,有穿着体面的妇人小姐,也有附近巷子里的普通姑娘,不分差别地坐在一起。

捧着热茶低声交谈,间或逗弄一下脚边蹭暖的猫儿,猫儿们也懒洋洋地蜷着,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这本该是生意兴隆的景象。

可苏绒脸上却没什么喜色,她看着窗外那几乎连成一片白幕的雪,看着街上行人缩着脖子疾走的身影,再看看馆内这些有闲情逸致来避寒喝茶的客人,心里沉甸甸的。

“唉……”

少女叹了口气。

这场雪下得突然,又这样猛,十几天过来势头非但没减,反而变本加厉。

天寒地冻,街面上摆摊的小贩几乎绝迹,寻常百姓都缩在家里,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来猫馆的人是多,可有闲钱和闲心在这种天气里专门出来喝茶逗猫的,又能有多少呢?

譬如那边的桌子坐着两位常来的绣坊娘子,只点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两人分着喝,点心是一块也没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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