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京城被毛茸茸攻陷后(216)
于是所有人都迅速行动起来,猫馆里瞬间充满了紧张却有序的忙碌声响。
“宋明哥,你带两个伙计去把存着的糯米都搬出来!”
“明珠,把咱们新收上来的厚棉布都找出来!还有库房里存着的旧棉被褥,能保暖的都抱出来,把针线笸箩也拿来!”
女人们立刻行动起来,脚步匆匆地奔向存放布料的厢房。
苏绒自己则快步走到柜台后,打开钱匣子,将里面所有的铜钱和碎银子倒进一个粗布钱袋里,紧紧系在腰间。
又转身从墙上取下那件半旧的厚棉斗篷放在手边,抄起一把大铁锹。
门缝里钻进来的寒气带着雪沫,扑在忙碌的人们脸上。麻袋很快就被拖出了门,棉布被一匹匹卷紧,旧棉被也被叠放整齐。
猫尾巴们在忙碌的人腿间灵巧地摇来摆去,小未央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从灶房出来,里面是药材和盐糖姜块。
王嫂不知何时也挣扎着坐了起来。
她走到自己小小的胭脂铺子间,翻出一个包袱皮,开始把几件厚冬衣、一小包铜钱,还有一对绣着平安符的小荷包仔细包好。
那是她之前央明珠给家里的娃儿绣的。
人手当然也不止猫馆中人。
正忙着,苏绒就见李木匠抖着一身雪花推门而入。
她刚准备说今日猫馆无暇营业,李木匠就带着一身寒气,目光扫过屋内堆积的粮食布匹和忙碌的众人,直接开口问道。
“苏小娘,听说长陵出事了?我那辆拉木料的板车,你们可用的上?”
“李大哥,太用得上了!正愁没大车呢!”
苏绒向来在接受帮助这事儿上厚脸皮,千恩万谢地把李木匠送走了,车留下了,东西就开始往板车上装。
宋明等人也纷纷跳了上去,待众人都坐好,就发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李木匠这辆平日拉木料的板车虽然结实,但毕竟不是载人的大车。
宋明、小胖儿、吴娘子、明珠、小阿禾、小未央……
再加上王嫂和堆得冒尖的粮袋、布匹、被褥、药材包袱,板车被压得吱呀作响,轮子深深陷进门口刚积起的雪里,车轮直接就罢工了。
“太重了!”宋明跳下车,看着几乎要被压垮的车辕,眉头拧成了疙瘩:“这车拉不了这么多人这么多东西,雪又厚,根本走不
动!”
众人面面相觑,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
雪深难行,就这样强行出发的话,只怕半路就要散架!
苏绒的目光迅速扫过众人和堆积的物资,又落在板车上,心念电转。
“宋明哥,你带着小胖儿、吴娘子和未央先去。”
“你们四个加上这些要紧的东西,车应该能拉动。到了长陵,立刻找地方支锅熬粥、分发御寒衣物,救人要紧!”
“那你呢?还有明珠和王嫂她们?”
宋明急道。
“剩下的人留下帮我。”
苏绒果断道,目光转向脸色依旧苍白如纸的王嫂。
“王嫂这样子也经不起路上颠簸,必须留下静养。而且猫馆不能空着。”
“这里是大家伙儿在京城的一个落脚点,消息也灵通。后续若有其他长陵乡亲逃出来,或者朝廷的救援到了需要人手接应,总得有个地方能收留、能周转。”
“明珠管着布匹针线,正好继续赶制些御寒的衣物鞋袜,等路好走了再送过去。我留下照看王嫂,守着铺子,也能随时打探消息,想办法再筹措些东西。”
宋明想了想觉得有理,可就在众人准备再次推动板车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却在大门口响起。
“算我一个。”
是张不容不知何时斜倚在门框上。
张大才子依旧穿着那身青布长衫,肩上落了一层薄雪,手里还捏着他那柄从不离身的折扇,被他无意识地敲着掌心。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那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却沉静地落在苏绒身上,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认真。
馆内忙乱,竟无人注意到他何时到的。
“张先生?您不必……”
“我说,我去。”
张不容打断苏绒的话,这位前孝廉站直了身体,目光扫过车上堆积的物资和准备推车的宋明等人,最后又落回少女脸上。
“那次你去救明珠,是我留守猫馆。”
“开张那日你晕过去,我在国子监,也不在现场。”
他顿了顿,话里分明带着一丝懊悔,快得让人抓不住,却让熟悉他的苏绒心头微微一跳。
然后她就看着这个一向让人看不透的人向前走了两步,停在自己面前,目光直直地看进她眼底,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这次,我要在。”
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戏谑,只剩下一种执拗劲儿,惹得苏绒一时忘了言语,只能怔怔地看着他。
张不容早知她会如此,眼底那点沉郁便飞快地散去,又浮起一丝人人都熟悉的笑。
他不再多言,利落地转身,几步走到板车旁,伸手搭在车辕上。
“宋兄弟,搭把手,推这边。”
“好嘞!张先生,您扶稳了!”
在两个成年男子的努力下,板车终于吱吱呀呀地动了起来,在厚厚的积雪中艰难地碾出两道深痕,缓缓驶离猫馆门口。
苏绒目送着他们消失在风雪中,直到再也看不见。
刺骨的寒风卷着雪粒子刮在脸上,生疼。
她紧了紧身上那件披得马马虎虎的斗篷,转身回到馆内,轻轻掩上门,将肆虐的风雪暂时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