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京城被毛茸茸攻陷后(224)
她自己也说不清这慌乱从何而来,只觉得那人声鼎沸处仿佛有根无形的线,猛地勒紧了她的心。
林砚,他就在那儿了。
偏此时一骑快马逆着风雪疾驰而来,那斥候奔至长公主马前,勒住缰绳——
然后苏绒就听他清清楚楚地说。
“报——殿下,已追上廷尉大人的队伍了!”
第108章 救援猫猫队立大功
林砚很少这么头疼过,尤其当他的剑铿地一声断在房梁里的那一刻。
玄色大氅早已被风雪染白,沉甸甸地压着肩膀,男人站在半塌不塌的房梁上,下颌绷得紧紧的,目光沉沉地扫过脚下这片混乱的战场——
士兵们一个个鞋袜都湿透了,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及腰高的废墟里挖掘,动作笨得像在雪里刨食的熊瞎子,效率低得让人心焦。
几处临时物资点旁边,人群几无秩序可言,一张张脸被冻得发青,呼出的白气在冷风中凝结成一团团的雾,又在下一秒消散。
几个维持秩序的兵士嗓子都喊劈了,挥舞着手臂试图分开人群,却像几片叶子掉进了湍急的河流,被冲得东倒西歪。
“都别挤!一个一个来!饼子管够!”
一个年轻兵士声嘶力竭,声音瞬间就被更大的嘈杂声淹没了。
一个妇人缩着脖子,死死护着怀里刚抢到的半块硬饼,眼神惊恐,嘴唇忍不住哆哆嗦嗦。
旁边一个半大孩子被挤得一个趔趄,脚上的破草鞋掉了一只,陷进雪里也顾不上捡,光着一只冻得通红的脚丫子,只顾着往人堆里钻,想再抢点什么。
林砚看着这一切,搭在腰上的手下意识地想提剑,然后才想起来——
剑早就在刚才砍房梁救人的时候光荣牺牲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疲惫更深了,一时间也只得任由这一股郁气堵在胸口,憋的他心口发闷。
其实按照朝廷以往“救灾”的方略,灾荒当头最要紧的反而不是救人,而是维持治安。
理由也是说得头头是道——
人一乱,抢粮抢物还算轻的,杀人放火的惨事也不是没有,所以把兵都派出去弹压混乱,把带头闹事的人抓起来严惩上几个,剩下的人害怕了,自然就会守规矩领救济粮了。
可问题就是,林砚办不到。
他见过太多饿殍,听过太多临死前的呻吟,他没法眼睁睁看着雪地里还埋着活生生喘气的人,却把兵都调去围着粥棚。
多挖一铲雪,底下不定就多活一个人呢!
可结果就是现在这样。
挖人的兵不够快,管人的兵不够多。
雪还在下,人心却越来越慌,场面像一锅烧糊了的粥越搅越乱。
偏在这时是越忙越乱,后方又有一阵马蹄踏雪的声音由远及近,一名亲兵骑马奔到房梁下,勒住马,扬起一张挂着霜的脸,向林砚大声禀告——
“大人!长公主殿下的车队来了!”
接着就见面前的廷尉大人身子猛地一震,闻声转头,他目力相当惊人,哪怕隔着纷飞的雪花,也一眼瞥到了那影影绰绰的一队人马。
但听到长公主傅沅的名字,林砚心里却不知为何也跟着猛地一跳。
总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悬着,落不到实处,说不清是在想着什么,扑通扑通撞得他心慌意乱。
林砚赶紧晃晃脑袋,打断了不知道飘到哪里去的思绪,然后便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快步穿过推搡的人群,朝人马来处走去。
风雪中,长公主傅沅骑在一匹白马上,肩头和斗篷上积了一层雪。
她身后跟着约几十名披甲骑兵,马蹄踏得雪泥飞溅,除了几辆辎重车,偏偏还有一辆青布篷的马车停在一起。
风卷着雪沫子只往人脖子里钻,林砚垂着脑袋,下意识避开了马车的方向,视线只盯着自己沾满雪泥的靴尖。
他走到傅沅马前几步站定,抱拳躬身,雪花落在他低垂的颈后,轻轻融化,洇开一小片水痕,顺着紧绷的颈线悄然滑落。
“臣林砚,参见殿下。”
傅沅的目光扫过混乱的粥棚和挖掘的队伍,又低头看向面前的年轻人,眼里难得带了点无奈,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颈子弯得这样低,脊背却挺得这样直。
这孩子,分明是不肯按照方略走,把所有力气都用在救人上了,这才把自己逼到了这般狼狈又固执的境地。
这一拜,是为这长陵
而拜呢!
傅沅又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静默的马车,目光停留了一瞬,想起车里那个倔得如出一辙的绒丫头,不由得嘴角微微一牵。
难怪他俩凑一对呢,都是九头牛拉不回的倔驴性子,倒真是天造地设。
目光又落回面前的青年人身上,紧接着便听得长公主的声音淡淡地响起。
“林砚,后悔了?”
林砚没想到傅沅会问他这样的话,身体一僵,这才缓缓抬起头。
傅沅看着他,带着长辈看晚辈的目光,目光沉沉落在林砚脸上。
“后悔没先弹压乱民,再慢慢挖人?”
然后就看着面前的小子立刻摇头,声音带着股一往无前的义无反顾。
“是我能力不够,没能两全。”
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
傅沅闻言低低笑了一声,然后便见她端坐马背,神色沉静,目光扫过混乱的现场。
声音一提,堂堂女摄政王的威仪就这样传遍了全场——
“底下的人,本宫和绒丫头来找,你只管去做你廷尉擅长的事儿去!”
绒…丫头?
林砚一时间只感觉呼吸滞在了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