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京城被毛茸茸攻陷后(53)
“有这样顶尖的手艺傍身,不正是该稳稳当当地凭本事立身,挣一份堂堂正正的光明前程的大好事?自个儿能凭手艺立足,腰杆子挺得直溜,不比什么旁的强?”
“譬如我。”苏绒唇角一勾,带着点自嘲,更多的是坦荡的骄傲,眼神亮得惊人:“不过是开了这么个小铺子,弄了几只猫,今天都招得那么多婶婶姑母们给您递话。说到底,还不是看我勉强能挣几个铜板,自己有个立足安身的本事?”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眼神锐利又真诚。
“心里有底气,手上有着落,自然就敢犟,敢按着自己的心思走!现下不想说亲,那是明珠姑娘自己有志向,是顶顶有出息的事,您该替她欢喜才是!”
这番话,新鲜又熨帖,像一缕恰到好处的春风,呼呼地就吹散了周大娘心头那片愁云。
周大娘听得先是微愣,随即眼神猛地一亮,仿佛有光透了进来,那一点点的不甘心,竟被这轻巧又通透的几句话说得烟消云散。
她脸上露出一种豁然开朗的松快,神情也随之豁亮起来,之前的阴霾和焦虑,如冰雪遇阳般悄然融尽了。
为女儿自豪的笑意重新涌上眼底,清晰可见。
“哎呀…苏小娘您这话…真真是,说到人心坎儿里去了。叫我心里头别提多敞亮了!”
周大娘低低地地舒了一口气,整个肩背都松弛了下来,脸上绽开一个由衷的笑容,眼角浅浅的皱纹都透着欢喜劲儿。
她一高兴,眼底神采都亮了几分,干脆利落地把喝了一半的茶碗往桌沿一推,带着点儿按捺不住的劲儿,风风火火地钻进了里屋。
苏绒和明月小丫头正不明所以地对望着,满眼好奇,就听见里屋传来翻箱倒柜的响动。
不一会儿,周大娘抱着一个颜色洗得发白的粗布包袱走了出来,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然后,轻轻放在桌上最亮堂,最干净的一角,包袱皮解开,露出里面叠放整齐、被保护得很好的物件,一股淡淡的樟脑的味道飘散出来。
灯光柔和地洒在上面——
映入眼帘的竟全是各色绣品,并非衣物布帛,而是形态各异,惹人喜爱的小猫!
最上面的也是块帕子,用丝线绣着两只扑蝶小猫,嬉戏在浅粉花瓣间,细密的针脚让猫毛根根蓬松灵动。
周大娘没说话,只是把它轻轻展开些,手指爱惜地拂过,眼神里满是疼惜,紧接着又拿出下面一方小东西。
“诶!”
苏绒一个忍不住,低低的惊呼就从唇齿间逸了出来。
那是一面只有巴掌大的双面绣小屏风,一面是幼猫抓毛线球的憨态,另一面则是它蜷成绒团酣睡的可爱模样。
针法简直精妙绝伦,纤毫毕现!
再往下,周大娘费力地抽出一卷稍显厚重的挂毯。“呼啦”一声,一幅令人屏息的画面展现在昏黄温暖的灯光下。
只见尺半见方的雪色布匹上,一只威风凛凛,体态丰盈的橘色大猫,正卧在一丛盛开的蔷薇下小憩。
眼神透着机敏,胡子微微上翘,每一处细节,都被捕捉得淋漓尽致!
“我的天……”
“明珠这孩子呀。”
周大娘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浓得化不开
的温情和怀念,眼神落在那些栩栩如生的猫上,仿佛在看女儿的小像。
“打小就痴迷这些毛茸茸的小东西,见到墙根的野狸猫都能蹲那儿看半晌。”
她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挂毯上大橘那蓬松的尾巴尖儿,语气轻得像一声叹息。
“后来她手上功夫越来越厉害了,就老是悄悄弄这些个猫样子,说是府里闷了,想家的时候,就偷偷绣个小猫在旁边陪着,就当是回家了……”
周大娘说到这里,眼角似乎有些泪光,语气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包袱的猫,又看向苏绒。
“苏娘子刚才的话真是很有道理,明珠她有这本事,是天大的福分!赶明儿她有顶顶好的前程,未必稀罕这些旧物,倒不如趁着她功夫还在顶好的时候……”
周大娘目光热烈地转向苏绒,眼里闪着光,带着不容置疑的热情恳切开口道。
“不如就都搁到猫馆去,挂在雪白的粉墙上头,摆在透亮的柜架子上头。让那些爱猫的贵人娘子们都来瞧瞧,看我们家明珠这双手绣出来的猫儿好不好!
“让她的辛苦和心思见见天日,亮亮堂堂地露个脸!苏小娘子,你说……好不好?”
好不好?
简直太好了!
少女本是看得入了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猛一听到周大娘这建议,几乎受宠若惊地倒吸一口气。
然后下意识地连连摆手。
“周姐姐,这太贵重了!这都是明珠一针一线的心血,也是您的念想啊。”
周大娘正待继续劝说,旁边一只小手却急切地拉住了苏绒的衣角。
“苏姐姐!”
明月仰着小脸,眼睛亮得像两汪清澈的泉水,带着孩子特有的、斩钉截铁的语气,大声道。
“我阿姐自己也一定愿意的!”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见大人都看着她,小鸡啄米似地点了点小脑袋,声音拔高了些。
“姐姐和我一样,最最喜欢猫儿了。她上次回来,碰见巷口的大花猫,站那儿看了小半个时辰都挪不动脚。”
“还咪咪叫,就是咪咪不理她。”
小孩,你这么把你姐姐卖了真的好么?
苏绒差点笑出声来,她轻轻咬了下唇,这才堪堪压住差点逸出的笑声,但方才的受宠若惊却因此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