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京城被毛茸茸攻陷后(77)
“我爹为国战死,尸骨未寒!”
她声音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悲怆与力量,每一个字都砸在冰冷的石阶上,回荡在寂静的宫门前。
“今日遗孤阮明珠,冒死来敲登闻鼓讨还公道,你们接是不接?”
值守登闻鼓院的小吏,这辈子哪见过这等阵仗?
这登闻鼓自打立在这儿,除了开国那会儿惊动过太祖爷一回,整整六十年都落满了灰!
接?
告的可是定远侯府,勋贵门第,盘根错节,怕不是立马要被碾成齑粉!
可不接?
且不说手里这份滚烫的告身凭信和那“为国战死”四个重逾泰山的大字。
就单论此刻宫门外这黑压压一片,沉默得能吃人的百姓,和眼前这红着眼、豁出命的少女……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摇头或呵斥,来自人民的怒火会立刻将他撕得粉碎!
众目睽睽下,小吏的脸皮由白转青,再由青涨成了猪肝色。
捏着文书的手指一个劲的哆嗦,那薄薄的册页仿佛有千斤重。嘴唇剧烈哆嗦了几下,喉咙里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在明珠目光的逼视下,他那点微末的勇气彻底溃散了。小吏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再看明珠一眼。
他只是——
握着刀柄的手指颤抖着松开了,身体默默地向后退了一步。
少女立刻就动了,明珠眼睛都没眨一下,提裙抬脚,鞋底稳稳踏过那冰凉平滑的青石门槛。
一步便迈进了登闻鼓院那高大的门洞之内。
登闻鼓院内部的光线比外面要暗一些,带着陈年木石和尘土的沉寂气味。
一个空旷的石板院子,尽头立着一面肃穆到令人心窒的巨大鼓架。
那鼓身蒙着厚厚的皮,边缘的金漆早已黯淡剥落,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蟠龙盘绕,狴犴怒目。
这沉寂的巨物,象征着直达天听。
就在鼓架旁的石墩上,静静躺着一根粗长的鼓槌,同样落满尘埃。
它粗壮得比明珠的手臂还要结实一圈,沉甸甸地躺在那里,像传说中巨灵神随手丢下的棒槌。
明珠径直走了过去,伸出双手握住了那沉冷粗糙的木槌柄。
木头冰冷的触感刺着手心,那分量比她想象的沉得多,坠得她纤细的手臂往下微微一沉。
但少女稳稳地抱住了它。
费了不小力气,将那粗重的鼓槌从石墩上完全提了起来,紧紧地抱在怀里。
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那面似乎亘古沉寂的登闻巨鼓,望向高墙之外,那传说中天子所居的九重天阙所在的方向。
明珠深吸一口气,将那沉重如山的鼓槌,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高高举起——
然后挟着所有悲愤与孤勇,重重砸下!
“咚——!!!”
“冤枉——!!!”
随着登闻鼓响,阮明珠一声悲切的高呼,北阙城楼上顿时炸开了窝!
“真是敲鼓!”
老李的声音都变了调,几乎是吼出来的,那点原本的迟疑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快,有人叩阍,敲登闻鼓了!快报都尉大人!上报宫闱!”
深宫大内,太极殿外的广场上。
帝王负手而行,总管太监低眉顺眼地跟在半步之后。
“林砚,”皇帝的声音不高,带着点晨起的微哑,听不出喜怒:“在宫里熬了一宿,可曾低头?”
太监心头一紧,腰弯得更深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十二万分的谨慎。
“回陛下,林大人他…未曾。”
他不敢说林砚在偏殿里不仅没睡,还借着烛火翻阅了一整夜卷宗。
更不敢说那位廷尉大人面对送去的点心茶水,就连眼皮都
没抬一下,肩膀上的伤更是自己动手换的药。
“那就继续饿着冻着,不许给他伤药。”
年轻的帝王冷哼一声,那点不悦刚从鼻子里哼出来,异变陡生!
一名禁军将领如同离弦之箭般,从广场尽头狂奔而来。
在距离御驾尚有十数步时便猛地单膝跪地,膝盖重重砸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启禀陛下,北阙急报!
“登闻鼓…被敲响了!”
第41章 用这种方式打开市场
明珠刚迈出登闻鼓院那扇旧门,还未看清宫门前的景象,一股无形的压力便如铁幕般笼罩下来。
一队甲胄鲜明的羽林卫早已列队肃立,封住了她所有退路。
冰冷的铠甲折射着阳光,长戟斜指地面,肃杀之气如同无形的巨手,瞬间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人群被这阵势震慑,下意识地向后退开一圈,低语嗡嗡,夹杂着不安。
“天爷,动真格的了!”
“……犯着忌讳了……”
不安如同阴冷的潮水,在沉默的人海中迅速蔓延。
而一些带着恶意的声音,如同嗅到腥味的毒蛇,就在这时趁机吐出了信子。
先是某个方向,声音不高不低,却恰好能让附近一圈人都听得真切。
“她不就是侯府养的一个绣娘么,真当自个儿是盘菜了?”
苏绒的脖颈几乎是瞬间如同绷紧的弦丝,猛地向声音来处一扭!眼锋锐利如刀,带着捕捉猎物的警觉!
绣娘身份?
外人只知道她是侯府里的人,最多知道到被逼为妾,具体做什么根本无人知晓!
这人张口就点明是绣娘——
苏绒眸色瞬间冷了下去,丹唇紧抿。
定是侯府混在人群里的爪牙!
她心头雪亮,面上却不显,只借着扭头的动作,眼珠极快地左右一扫。
如同敏捷的沙鸥掠过水面,精准地在那片嘈杂的角落里逡巡了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