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明瑶勉强点了点头，只是话没听进去,心底依旧紧张无比,好在帕子揉皱了也瞧不出来,否则要在人前露怯了。

马车慢悠悠地驶过街道,人声鼎沸慢慢退去，朱门宅院映入眼帘。

马车在门前停下,门口的石狮冰冷威仪,肖家历代从商，最不缺的便是金银,不过正门虽气派,却算不上华贵。

等下了马车进入府中，贺明瑶悬着的心反倒奇异地安定了下来,她跟着肖兰辞从抄手游廊下走过，短短一段路，便能瞧出府中处处都透着精巧。

肖兰辞见她多看了几眼,凑了过来问道：“还记得吗？”

贺明瑶摇头，她对于小时候来江南的事有些模糊的印象，但再具体些的想不起来了。

这也不能怪她，她原本就忘过一回从前的事，前阵子虽说想起来了却也不是每件事都刻在脑子里的，况且那会儿还小呢，记不清很正常。

肖兰辞道：“没事，这回保管不会再忘了。”

待到正厅，贺明瑶终于见到了外祖母。

坐在主位的老祖宗和蔼可亲，精神矍铄，像是娘亲老了之后的模样。

肖老夫人拉着她坐了过去，搂在怀里念了几声瑶儿：“总算是又见到了。”

肖老夫人知道她坐不得马车的毛病，细细瞧了瞧，没问旁的事儿，先问道：“一路过来，可还吃得消？”

贺明瑶点了点头：“头几日有些难捱，之后便好多了。”

肖老夫人见她脸色尚可，不像是在强撑，这才指了一大家子人让她认了一遍。

前前后后足有二三十个不止，看得贺明瑶眼花缭乱，国公府里算上各院为首的嬷嬷丫鬟也没这么多人，她总算是见上了一回什么是大家族。

肖老夫人乐呵呵道：“记不全也没事儿，到时候让阿辞再说给你听，今儿主要让他们瞧瞧你。”

贺明瑶悄悄松了口气，她一时半会儿当真记不住。

见过人后，摆宴传膳。

肖家不是什么官宦世家，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肖兰辞坐在一旁和她说小话：“等过了午膳，要不要出去？”

贺明瑶转头，疑惑道：“出去做什么？”

肖兰辞比她还疑惑：“镇南王前几日应当就到了，你不是为了和日日见他才来的吗，如今可算到了，不见一见人？”

贺明瑶喝了口汤，正色道：“我是为了见老祖宗才来的。”

肖兰辞：“……”

镇南王自然是要见的，但不是今日，虽说后半程没有前头几日难捱，但一连小半个月都在赶路，实在疲乏。

午膳后，贺明瑶陪着肖老夫人说了会儿话便去歇息了。

再起来时已经是傍晚时分，晚膳照旧是陪着老祖宗一起用的，肖老夫人知道她精神不济，只略提了两句院子里丫鬟嬷嬷的安排，就放她回来了。

等第二日晨起，她才终于缓了过来。

胧玉伺候梳妆时道：“奴婢方才去问了，早膳就在各自院子里用。”

贺明瑶点点头：“不过今日应当还要去主院，估计这会儿外祖母已经派人过来唤我了。”

话音刚落，外头便响起了丫鬟的声音：“姑娘醒了没有？”

贺明瑶笑了笑，冲胧玉微微颔了下首。

早膳后，肖兰辞找了过来，仔细瞧了她一眼后点头道：“难怪你昨日不肯去见镇南王，昨儿像是颗蒙了尘的明珠。”

他日日和表妹在一起，完全没觉得有什么变化，今日乍一对比，属实愣了愣。

肖兰辞道：“今日要出去吗？”

贺明瑶正翻着肖老夫人给她准备的书，里头有本游记十分有趣，闻言头也没抬便道：“不去。”

肖兰辞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这么快就喜新厌旧了吗？”

贺明瑶飞快用书脊给了这位口不择言的表兄一下，然后才道：“我和皇叔约好了二七日在曲和楼见。”

裴盛淮离开前便大致算过她到江南的日子，怕她赶不及，又特意多延后了一日，她准时到了，也不急于一时。

肖兰辞收起玩笑的神色：“那

我陪你在府上转一转吧。”

整个肖府占地相当广，比起国公府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在外面看不出来罢了，等真的在府上转过一圈后，才能感受到什么叫真正的富甲一方。

贺明瑶小声嘀咕：“真是委屈娘亲了。”

肖兰辞闻言忍不住笑了出来：“士农工商，何来委屈。”

贺明瑶也只随口一说，说完瞧见架子上有个奇形怪状的木雕，看着十分粗糙，和架子上其他东西格格不入，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肖兰辞一眼没认出来，拿到手里仔细看了会儿，才道：“去年初五舅舅出海回来留下的，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顺手搁这儿了。”

贺明瑶来了几分兴致，打听出海的事宜，一整日大开眼界。

她本就喜欢看各种游记，因为不能坐马车总是待在京城，对这些事便更好奇了。

一直到第二日，曲和楼的雅阁里，她还沉浸在肖兰辞说的事情上。

裴盛淮倒了杯热茶，在她心不在焉要端起来前挡了下，不动声色地问道：“在想什么？”

贺明瑶眨了眨眼，知道自己方才失神了，讨好般地冲对方笑了笑，漂亮的凤眼轻轻弯着：“在想皇叔。”

裴盛淮心口一动，那点儿不悦立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慢慢抿了口茶，掩饰自己不自然的心速，等放下茶盏后问道：“这两日在肖家待得如何？”

贺明瑶点头：“肖家各个都待我很好，只是还没有那么快熟悉起来，不过待我最好的人永远是皇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