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皇叔(14)
裴盛淮拧着眉,大步流星走过去,一把握住对方的手臂。
等将人拽回屋檐下,裴盛淮才抽空看了她一眼,对方外衣湿了有些狼狈,鬓角的青丝沾了雨水,一缕一缕的贴在面颊上,大约是被弄疼了,眼眶红了一圈。
裴盛淮望向她的脚踝,那里缠着一层厚厚的白纱,格外碍眼,他语气生硬道:“既然受了伤,就该好好将养。”
面前的人低着头,抿了抿唇没吭声。
似是将他的话听进去了,结果只是一个没看住,又迈了出去。
裴盛淮愣了一愣,饶是他都没反应过来,花了两息功夫才重新将人抓回来,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只觉不可思议,瞧着温软,性子居然这般倔。
他冷声问道:“为什么不等雨停?”
语气中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审问的架势。
贺明瑶配合着瑟缩了下,虽说半点没被吓着,但总要装一装的,眼一眨,泪珠就落了下来。
她抽噎了两声,眼瞧着十七皇叔快不耐烦了,才闷声道:“我与那车夫约好了时辰,若是迟了,就回不去了。”
这样的雨势,那赶车的车夫怕是早就驾车离开了。
裴盛淮本不想多管闲事,上一回已经是特例了,只是方才在佛堂,慧远住持在讲经结束后特意叫住了他。
“将军虽不信佛,却也可日行一善。”
他倒是没想到自己会在同一人身上行两次善。
眼瞧着对方一瘸一拐却还要往雨帘中跑,他索性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反正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再送一遍也没什么区别。
怀中的人登时挣扎起来:“我能走。”
裴盛淮手臂绷紧,任由她挣动,说出来的话却半点不近人情:“一连两日受着伤上山,若以后还想走路,就不要动。”
对方立时安静了下来,瞪大的眼眸中满是惊吓。
裴盛淮这才满意,抱着人往外走,才刚刚迈出一步,衣襟便被轻轻拽了下。
他垂眼看去,就见怀中的人半闭着眼,不敢和他对视,纤长的睫毛颤得飞快,勉强憋出一个字来:“伞。”
裴盛淮朝一旁的小丫鬟看了眼,对方赶紧将伞递了过来。
下山依旧走的是后山路。
他习武多年,便是雨天湿滑,这点山路也不在话下,何况这点雨在他看来算不得大,和南疆的雨季比起来,几乎不值一提。
他对努力将伞举过他脑袋的人道:“你自己撑,无需管我。”
对方摇了摇头,执意要将手里的伞举高。
雨丝顺着风飞入,本就遮挡不了多少,如此一来,和没有伞也没多大区别,倒是他,因为遮挡,甚少沾到雨水,连鬓角都未打湿。
裴盛淮多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山脚下,果然马车已经不在了。
贺明瑶咬着唇瓣,似有些难以启齿,强忍着羞耻央求道:“郎君可不可以帮我雇一架马车。”
说完,本就低微的声音又下去了一点,声若蚊音:“我会付银子的。”
说着就要伸手取荷包。
“不必。”
对方身形一抖。
裴盛淮:“……”
他忍住要蹙起了眉心,脸色缓和下几分,语气却依旧生硬道:“我送你回去。”
马车驶入雨帘,车轮溅起一地泥点。
马车里,贺明瑶披着一件不属于自己的披风,她淋湿不少,夏日衣着本就不多,沾了雨水几乎要贴到身上,披风虽不是新的,却也没用过几次,大约寻常就备在马车里。
她垂眸坐着,一动不动,像是突然和陌生男子同坐一架马车,万般不适,连脸上的雨水都为来得及擦。
水珠顺着精巧的下颌滴在了披风上,瞬间濡湿了一小块布料。
贺明瑶顿了顿,将头埋得更低了。
心里却在想,十七皇叔果真会怜惜弱小,见不得漂亮姑娘落难,只是表情太过冷肃,不似那身体火热。
她正游神,突然看到一块帕子递到了跟前。
一抬眼,正对上裴盛淮看来的视线。
她顿了下,随即手忙脚乱地从腰间摸出一块绣了荷花的方帕,吞吞吐吐拒绝道:“多、多谢郎君,我、我自己有。”
裴盛淮收回手,随口问道:“你不是京城人士?”
贺明瑶低低嗯了一声,她从前在外祖家学过一点江南口音,方才故意漏了点儿,果然立刻就被察觉到了。
她心道,这么快听出来,十七皇叔不会在江南有个外室吧?
“郎君去过江南?”
回答她的是冷冰冰的两个字:“不曾。”
贺明瑶这才放心。
第9章
马车行到西市一间屋舍前停下,雨小了些,尚未停。
贺明瑶垂头道谢,她本想要将披风取下,却被裴盛淮拒绝了:“不必脱。”
既然十七皇叔怜香惜玉,那她自然不会拒绝,从善如流地将手放下,只不过又轻声道了一句谢。
下了马车,贺明瑶当着裴盛淮的面进了屋门。
这儿是母亲嫁妆里的一处宅子,平日用以租赁,昨日她给自己编出来的身份寻住的地方时,恰好想起来这处还空着。
门外,马车车轮的响声由近及远。
胧玉赶紧道:“姑娘快换件衣裳,别冻着。”
贺明瑶没逞能,眼下虽已入夏,但今日落雨的缘故,处处透着凉意,她进了里屋,将打湿的衣裳全都换了一身,脚踝处缠着的白纱也一并解了。
那边,胧玉也飞快换了一身,又吩咐底下人将煮好的甜汤端来。
贺明瑶小口小口抿着,周身立时暖和了起来。
她指了指圆凳,让胧玉也坐下:“你也喝上一碗,小心伤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