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皇叔(151)
但无论是嫁给谁,夫婿是何人,她都是舍不得的,在肖夫人眼中,女儿一直都还是小时候的样子,她恨不能一直养在膝下,好在镇南王府亦在京中,算不上远嫁。
贺明瑶看着娘亲的眼神,鼻尖也跟着泛起了酸,她努力眨了几下眼睛,最后实在没忍住扑进了肖夫人怀里:“娘亲,我不想成婚了,我想永远陪着娘亲。”
肖夫人轻嗤了一声:“胡说什么。”
说着将人从怀里扶了起来,那帕子点了点她的眼窝,柳眉稍展,温声道:“大喜的日子,落了泪就不好看了。”
贺明瑶嗯了一声,将要冲出眼窝的泪花给眨了回去。
用过早膳,便是上妆更衣,贺明瑶端坐在桌前,满头珠钗玲琅环佩,眉心见缀着红色的额坠,像是点上的一抹朱砂,衬的眉目格外精致姝丽。
胧玉待在一旁伺候,忍不住道:“姑娘真好看。”
娄妈点头应和道:“姑娘是老奴瞧见过最漂亮的新娘子了。”
贺明瑶脸颊微微红了下,平日里听惯了旁人夸赞她容貌的话倒不觉得害羞,可今日突然生出几分羞赧来:“娄妈惯会哄我,您哪里见过几个新娘子。”
娄妈道:“老奴怎么没见过,以前夫人在闺中时,老奴就见过不少呢。”
贺明瑶这才想起娄妈是娘亲身边的老人了,忙问道:“娘亲成婚时好看吗?”
娄妈点头:“好看,再没有更好看的了。”
贺明瑶撅了撅嘴:“娄妈方才还说我最好看呢。”
娄妈忙道:“姑娘和夫人一样好看。”
肖夫人忍不住笑了起来,等笑完才道:“快别贫嘴了,马上便要到吉时了,都再仔细瞧瞧有没有什么漏下的。”
婢女们闻言尽皆应了一声,各自检查起来。
喜娘也仔仔细细对了一遍,确定没什么错漏之处,这才点点头。
国公府外响起了鞭炮声,巷子两边站满了凑热闹的百姓,怀里尽皆被塞了喜糖,一个个都说着恭贺的话。
府外的热闹声一直传到了小院里,隐约可以听见嬉笑欢闹的声音,一派喜气洋洋,好似大节之日的早晨。
外头响起一声高喊:“镇南王到!”
贺明瑶呼吸微微一滞,大红的盖头落下,额坠轻晃了几下,眼前看见的是一片喜庆的红,耳边锣鼓声音渐渐
大了起来。
她手指下意识地蜷了下,心底蓦然紧张起来,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可手里只有一个被塞过来的红果子,她忍不住唤了声:“娘亲。”
声音被锣鼓声淹没,贺明瑶原以为娘亲听不见,谁想下一刻便被握住了手,随即手背被轻轻拍了两下:“娘亲在呢。”
贺明瑶紧张的心瞬间便落了下来。
依照大梁的习俗,新娘子都是由家中兄长背着送上花轿的,她没有嫡亲的哥哥,肖家又是外祖家,离得远了,最后便定了由殷承平送她出门。
她唤了殷承平这么些年大哥,总算是有些作用了。
贺明瑶趴在对方背上,心头放松下来甚至还有心思打趣对方:“往后你就能理直气壮地唤爹爹义父了。”
殷承平道:“之前也是理直气壮的。”
贺明瑶悄悄问:“等过了今日,连镇南王妃都要唤你一声哥哥,是不是觉得特别有面儿?”
殷承平:“……阿瑶很紧张?”
贺明瑶道:“大哥从哪里看出我紧张的?”
“话多了。”
背上的人没了声,殷承平轻轻笑了下,他背着她从小院出去朝花轿走,宽厚的手掌托着对方的腿弯,每一步都走得分外平稳。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夹杂着人群的欢笑,盖头下的视线,只能看到殷承平的肩膀。
宽厚,让人安心。
贺明瑶小声道:“我想家了。”
殷承平将她往上托了托:“阿瑶,还没有出府呢。”
贺明瑶听出他声音里的笑意,忍不住瘪了下唇,她自然知道还没出府,甚至还没走到正院,可她就是忽然想家了,思绪陡然冒出来,压都压不下去。
正排解心里头的那点难受,便听殷承平道:“镇南王府离得不远,阿瑶日日回来都可以。”
她手指曲了下,她知道能回府,可出嫁后她好似忽然从国公府的人变成了镇南王府的人了,只是这点隐秘的心思她没有说出口,只轻轻嗯了一声。
耳边恭贺的声音越来越多,冲散了她那点微不可查的低落。
贺明瑶在那些声音里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声音,虽然离得有些远,并不在耳边,但是她依旧十分肯定说话的人是谁。
她唇角翘了翘,看着红色盖头上垂下的流苏,忍不住弯起了眉眼。
十里红妆,送嫁的人走满了整个长街,仿佛一条红色的游龙。
贺明瑶端坐在花轿中,从国公府到镇南王府的这段路,她不看也知道如何走,只是头一次觉得如此满,仿佛一直都没有尽头。
花轿在慢慢悠悠中绕着长街走了一圈,这才终于落到了镇南王府。
她被牵着从门槛跨过,在正堂行了成婚之礼,喜娘的一声礼成高亢而热烈,仿佛眼下之事便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件。
新房内,龙凤双烛已经被点上了。
因着裴盛淮的身份,无人敢在这一日闹新人,连几个皇子都只乖乖站在新房两侧,一面好奇一面又怕皇叔一声令下把他们赶出去。
裴盛淮完全没有在意其他人,从接到新娘起,他眼中便只看得到阿瑶一个,再无其他人。
喜娘跟着一旁,提醒新郎可以挑开盖头了。
贺明瑶坐在椅子上,微微扬起一点脸,隔着盖头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看见那腰间挂着的玉佩和一层模糊又朦胧的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