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皇叔(2)
换作旁人家,圣上赏的东西恨不能供起来,可到了姑娘这儿,吃穿用度几乎都是比着宫里来的,一罐槐花蜜倒算不得什么了。
当今太后,也就是长公主的生母乃是贺家的姑娘,老国公的亲妹妹,老国公只得国公爷一子,而国公爷如今也只姑娘这么一个嫡女,旁的庶子庶女更是一概没有。
贺家人丁不旺,长公主膝下又没有子女,自是对姑娘疼得很。
又加之长公主与如今圣上关系甚笃,虽不是一母同胞,但自幼一起长大,胜似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圣上爱屋及乌,对贺家亦十分荣宠。
而宫中皇子众多,却至今连一个公主也未得,早些年,圣上甚至还动过要将姑娘抱进宫教养的心思,好在被国公爷及时发现遏止了。
且不说姑娘身份如何,便是这华贵明艳的容貌,便叫人说不出一句重话,只想放在心尖上哄着。
娄妈又劝了一句:“姑娘就用小半碗如
何?”
贺明瑶拢了拢眉,勉强点了下头。
待早膳摆上来,她吃了两口便吃不下了,指尖慢慢拨着汤匙,问道:“父亲今日还在府上吗?”
有婢女回话:“国公爷一早便上值去了。”
贺明瑶托腮嗯了一声,父亲之前动过辞官赋闲的念头,不过没被恩准,公务更是一点也不见减的。
她一人待在府上实在无趣,娘亲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这会儿说不定还没到外祖家呢。
磨蹭了两刻钟,她总算把小半碗莲子羹给用完了。
早膳后,照旧练上是几页的字。
胧玉守在一旁替她研磨:“姑娘如今的字写得愈发好看,前阵子阁老还赞过。”
贺明瑶轻笑了下,她是贺家的女儿,身份高又得皇上看重,从小就被京城的贵女拿来作比,
不知有多少人暗地里同她较劲。
她虽不喜欢被人评头论足,但架不住旁人内宅闲语,这么些年早就习惯了。
书房幽静,习字作画又有助于静心,虽只摆了一个冰盆,却也不觉热,待她临摹完一整幅字,已过去了近两个时辰。
早有丫鬟在书房外等着了,见她出来,忙上前问道:“姑娘今日要点什么菜?”
贺明瑶接过菜谱略略翻了几下,没什么想吃的,合起来递了回去:“随便做些,让厨房的人去问问父亲。”
丫鬟道:“老爷今日中午不在府上用膳。”
贺明瑶嗯了声:“那便不必做了。”
打发了丫鬟,胧玉才问:“姑娘想用哪家的菜,奴婢叫人去取。”
贺明瑶略想了片刻,道:“叫人备车,今日出门用膳。”
胧玉呀了一声,赶忙劝道:“姑娘想吃什么,写了单子吩咐下头的人去办就是了,这大热天的出门,可不要晒化了。”
贺明瑶抿嘴一笑:“你家姑娘又不是雪做的人儿。”
胧玉瞧着姑娘脖颈处露出来的一片肌肤,心道,姑娘可不就是雪做的,冰肌玉骨,比那雪做的还要金贵。
“姑娘若是不放心,奴婢自个儿出去一趟,姑娘想要什么只管吩咐便是。”
贺明瑶摇头:“前些日子明月楼新出了几道菜品,送来后吃着却是一般,许是要刚刚端上来的才好。”
见姑娘拿定主意,胧玉便不劝了,赶紧叫人备车。
贺家的马车一水的宽大舒适,尤其是姑娘出门用的那一架,不论寒暑,皆铺着一层厚厚的垫子,四角悬着四个塞满药材的香囊,用以缓解姑娘坐车的不适,旁边小匣子里也常备着药丸,府医每月熬制一批,若是不舒服,含上一颗就好。
备车的时候,贺明瑶回内室换了件外出的衣裙。
等她再出门,马车已经准备妥当了,里头特意安置了两个不大的冰盆,丝丝凉意中掺着几缕药香,沁人心脾。
贺明瑶扶着娄妈的手上车,坐定后便将鞋蹬掉了,素白的袜子直接踩在长绒毯上,舒服极了。
胧玉见怪不怪,在人前,姑娘的礼节规矩一向周全详尽,至于人后,自然是怎么舒适怎么来。
姑娘生得美,不光容色妩媚盛艳,身段更是妖娆惑人,便是守礼持重,京中那群老古板也总来挑姑娘的刺。
要她说,便是人前不周全又如何,连圣上都说了,姑娘不必受那些拘束,舒心尽兴为上,若是谁有意见,叫人来勤政殿说。
胧玉腹诽了句,将碧玉绣鞋摆好,吩咐车夫往明月楼去。
明月楼乃京城第一楼,总共九层之高,临河而建,站在最顶层俯眼望去,京城六街尽收眼底。
下马车前,胧玉替姑娘系好帷帽,姑娘容貌姝丽,若不遮挡一二,总叫人看痴了去。
掌柜知道贺家千金来,亲自出来迎人,这会儿正笑容满面的陪着往楼上走,明月楼最顶上一层俱是雅阁,特意为贵客留出的。
最顶层有专用的楼梯,贺明瑶上楼时见有小厮传菜,便多问了句:“今日还有旁人?”
掌柜道:“岑大公子宴客。”
贺明瑶闻言略一颔首,没往心里去,岑家乃武将世家,又没个与她年岁相仿的千金小姐,几个公子她并不怎么相熟。
掌柜将她送到顶层便退了下去。
贺明瑶取下帷帽,从隔壁门前走过,日光正足,斜斜照进来,那门上立时映出了一道纤细柔长的身影,只看那倒影便觉姝色万千。
里头的人不觉愣了一愣,想一窥芳容,又怕唐突佳人,便端坐着。
不过话头却是一转,说起了京中贵女。
贺明瑶本就走得不快,岑世覃夸赞她美貌的话从门缝中溢出,又让她慢了几分,她自小被人拿来作比,才情品性偶尔会被挑刺,唯有容貌,从不被人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