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皇叔(43)
正元帝抬眉:“谁说朕不赏的。”
他道:“前两日南面刚进贡了几匣子东珠,朕记得还没让人收进库中,阿瑶去偏殿瞧瞧,挑一匣漂亮的。”
贺明瑶听出皇上和长公主在说笑,欢欢喜喜谢了恩。
正元帝稍稍抬了抬下巴,说道:“现在就去罢,别待会儿忘了,皇姐再怪到朕头上来。”
昌平公主笑着哼了一声。
贺明瑶自然没有不应的,起身跟着大黄门去了偏殿。
偏殿正中的桌子上果然摆着几个匣子,虽说匣子不大,里头却满满登登塞满了东珠,个个都浑圆硕大,白莹莹的格外漂亮。
大黄门道:“姑娘慢慢挑,若是有喜欢不在一块儿,凑成一个匣子也成。”
贺明瑶闻言登时就笑了,这话儿皇上方才可没说,大黄门也不可能善做主张,只可能是皇上之前就准备赏她了,方才也是故意的。
她弯了弯眼,笑道:“姑姑要是知道,怕是要生气了。”
大黄门也眨了眨眼:“那姑娘可要替皇上保密。”
贺明瑶没一个一个去挑,虽说不全都一样,但区别也只是在大小上,至于其他,她瞧着差不了多少。
她扫了眼,抱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匣,道:“咱们走吧。”
从中间连廊过去,不过数十步。
她刚迈过门槛,还未朝里走,就听见了皇上的声音。
正元帝语气严肃,听上去似乎有些不愉,和之前同她
说话时的语调全然不同:“你方才说今日来是做什么的?”
贺明瑶闻言愣了下,她挑个东珠的功夫,又有谁来了吗?
正疑惑,一道熟悉的嗓音骤然响起,温沉冷冽:“臣弟是来请旨赐婚的。”
贺明瑶蓦然一抖,整个人顿在原地,手中的匣子没有拿稳啪一下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巨响,雪白如玉的东珠在地砖上弹跳着四散滚开。
她慌乱不可自抑,恨不能立刻转身就跑,可这儿是太和宫,她摔了东珠还急急逃走,到时候叫皇上如何想。
她几乎要冻住了,明明现在是盛夏时节,手脚却像是感知不到一般冰凉麻木。
她听到有人在唤她,却分不清声音是从哪个方向而来的。
直到正元帝的声音响起:“阿瑶?”
贺明瑶抬起头,她看着皇上关心疑惑的神色,突然镇定了下来。
对啊,她为什么要慌,十七皇叔又不可能成她夫婿了,她不过是瞒了自己身份和十七皇叔相处了一段时日,便是被拆穿了又如何?
何况她也不是故意的,要不是当初那个梦,她也不会那么在意十七皇叔对她的态度,若当真要追根究底,分明是一开始在明月楼时十七皇叔的那句不过如此。
贺明瑶从心虚无措到理直气壮,不过一瞬,待正元帝走到跟前时,已经镇定下来了。
她表情敛了敛,低着头小声道:“皇上,是我不小心没拿稳,摔了东西。”
正元帝是听到宫人的喊声才急急出来的,见没出什么事,便不甚在意地吩咐宫人将东珠拾起来,宽慰她道:“无碍,没伤到自己就好,待会儿重新再去挑一匣子。”
说话间,身后传来脚步声。
昌平公主比正元帝慢了一步,看清楚状况后亦是松了口气,提醒道:“小心些脚下,别再把自己摔了,上回扭伤还没好全呢。”
贺明瑶听话地点了点头,低眉垂眼乖的不得了。
昌平公主笑道:“行了,快些进来吧。”
结果一转身,就看见同自己一道出来的人这会儿正死死盯着阿瑶,视线如隼有如实质,仿佛要将阿瑶盯出一个洞来。
她皱眉清咳了一声:“长青,快别吓到她。”
正元帝也不大赞成地朝旁望了一眼,随即介绍道:“这是朕的十七弟,阿瑶还没见过吧?”
贺明瑶摇了下头,抬眼朝前望去,两相对视,她轻唤了声:“皇叔。”
视线交缠,于半空中撞到一起时,贺明瑶像是完全没注意他吃人似的眼神,眉目温和,浅笑端方:“阿瑶见过皇叔。”
正元帝甚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和昌平公主并行,朝内殿走去。
贺明瑶落后了一步,也跟着一起朝内殿走,她面色不变,轻轻款款从裴盛淮身边走过,目不斜视,只是下一刻便被猛地抓住了手腕。
她身子跟着晃了下,偏头望去,在对方脸上瞧见了从未见过的表情,震惊盛怒下夹着不可置信,若这里不是宫中,她或许被抓住的就不是手腕而是脖颈了。
可那又如何,现下她不止是在宫中,还是在太和殿,皇上和姑姑就在几步远外。
贺明瑶有恃无恐,眼中丝毫没有躲闪之意,连眉头都未皱半分。
她轻轻动了动手腕:“皇叔,你弄疼我了。”
裴盛淮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一错不错,像是想从中找出些许陌生的痕迹,他想告诉自己,眼前这个人并非虞莺,只是相貌相似罢了,可偏偏不能,对方没有半点隐瞒的心思,连心虚都不曾有。
昨日见面时,对方表现出的谨小慎微、慌乱无措,此刻全然不见,只余满身矜娇。
片刻前,他还在向皇上请旨赐婚,眼下却犹如一场笑话。
裴盛淮呼吸加重,他闭了闭眼克制住心底的情绪,声音从喉间冒出,几乎一字一顿,问道:“为什么?”
贺明瑶看着他,慢慢笑了下。
她朱唇微启,反问道:“皇叔,不过如此?”
裴盛淮瞳孔猛地颤了下,掌心骤然收紧,显然是记起了当日之事,那一声轻慢无礼的断语犹如反向飞来的长镖,精准无误地钉在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