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盛淮喉间微微一滚，发出一声嗯。

贺明瑶如释重负，这回顺顺当当借力站直了身体，她在暗室里飞快看了一圈，可惜没找到出去的地方，转头问道：“皇叔，咱们怎么出去？”

裴盛淮仍倚在墙上，黑暗里，他神色晦暗不清，半张脸藏在阴影中，掌心下还残留着几丝柔软的触感，仿佛怀中的人并未抽身离开。

这间藏书阁的暗室只有他知道，若是就此将她困住，无人能发现，至于声响，裴思韫已经离开了，整个藏书阁只有他们二人。

他朝贺明瑶看去，对方眸子里皆是信赖，丝毫未觉他此刻的心思。

似乎是等急了，又唤了一声：“皇叔？”

裴盛淮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开口道：“过来。”

贺明瑶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靠近了些，等凑近她这才发觉对方的姿势一直没变，仍倚在墙上，忙问道：“皇叔怎么了？”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便被扯了过去，等再回神时，人已经离开了暗室。

桌案上，帷帽和宣纸依旧摆在原处，连那本经书都还落在地上，一动未动，仿佛刚才裴思韫来过的事只是她的幻觉。

贺明瑶飞快眨动了几下眼睛，顾不上眼中的不适，急急跑去窗边，想瞧瞧还能不能看见裴思韫的身影。

藏书阁下空无一人，竹林挡住了小径上的事物。

贺明瑶只看了一眼便从窗边退开了，她用力闭了闭眼，试图适应骤然出现的日光，眼中略略有些酸涩难耐。

裴盛淮站在她身后，面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对方出来的第一时间就是从他身边跑开，仿若对待一件用完就丢的东西，毫不在意。

他视线落在窗边的那道身影上，狭长的眼眸半眯了下，悄然走近，俯身问道：“不喜欢裴思韫？”

贺明瑶眼睫先是抖了抖又慢慢镇定下来，她想到进暗室前，十七皇叔问她选了谁的事，她当时没有回答，反问之后，十七皇叔亦没有给她答案。

而且十七皇叔说的对，这几位皇子皆是他的子侄。

她摇头道：“大皇子很好。”

她闭着眼，没看到自己说完后，身侧的人脸色几变。

裴盛淮问道：“那方才为何要这般躲着？若寻来的是其他人，你还会不会同样避之不及？还是说会迎上去？”

贺明瑶略略蹙起了眉，她实在不喜欢十七皇叔问话的语气，像是在审问犯人。

况且她如何对皇子们是她的事，连皇上都不过问，十七皇叔又为什么非要问个

明白，她先前就表示不愿说了，十七皇叔不会看不出来。

她长睫颤了下，慢慢睁开眼睛，眸中满是疑惑：“皇叔究竟想要问什么？”

她问完不等回答，又道：“我还不想这么快做决定，皇叔若一定要问出一个答案的话，那皇叔替我选就好了，我相信皇叔的眼光。”

她话音里带着一点赌气的意味，蹙着眉，神色微恼。

裴盛淮看着她，眸色渐冷：“是本王失言。”

第39章

贺明瑶愣了下,飞快唤了一声：“皇叔。”

她实在不知自己哪里又惹恼了对方，明明是十七皇叔在逼问她，难不成一定要她现在给出一个答案来吗？

裴盛淮并未应声,转身向外走。

贺明瑶盯着前面的背影,又气又难过，方才明明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脸了，她在心里默默想着,如果待会儿她从一念到十，十七皇叔还不转身,她就真的不理他了。

可才念了三个数,她就憋不住了，开口道：“我选不出来。”

她委屈地快要哭了：“我就是选不出来。”

裴盛淮脚步顿住,但并没有回头。

贺明瑶死死抿了下唇,拼命忍住眼眶里的酸涩之意,她道：“皇叔信也好,不信也好，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不知道要选哪一个。”

她看着不远处的人,问道：“皇叔是不是看重四殿下，那我选四殿下好不好？”

裴盛淮终于有了动作,转身朝她看了过来,神色复杂，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掺杂着几丝微不可查的无奈。

他并非在生气,只是再不离开，心底的欲望就要控制不住破土而出，那藏在问话下的不甘只有他自己知晓。

裴盛淮略叹了口气：“本王何时说过看重裴思岱了？”

贺明瑶道：“皇叔不是与他最亲近么？”

她声音闷闷的,受了委屈后的情绪半点都藏不住，全都写在脸上，明明就不曾说过要顺着她的话，可再如何坚定的人见了也会放软声音，没了底线。

裴盛淮压着声音：“本王与你最亲近。”

他说完，贺明瑶便愣住了。

裴盛淮走到她跟前，看着面前这张娇艳俏丽的脸，终究还是将剩下的话压进了喉间，只道：“本王没有什么看重的人，也谈不上与谁亲近。”

他安抚般地在她发顶轻轻抚了一下：“方才确是本王多言，与你无关。”

贺明瑶还在愣神中，见他说完又要走，顾不得其他，赶紧伸手拽住衣袖的一角，神色认真的确认道：“皇叔真的没有生气吗？”

裴盛淮道：“未曾。”

贺明瑶盯着他仔细看了片刻，没瞧见什么叫人畏惧的神色，这才慢慢松开了手，她小声说道：“我若是确定了哪个皇子，一定第一个就告诉皇叔。”

裴盛淮呼吸滞了滞：“好。”

*

正午时分，贺明瑶从藏书阁回来。

胧玉伸手接过帷帽，说道：“姑娘今早走得及时，才不到半刻钟，大皇子便来了。”

贺明瑶问了问：“你如何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