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小珠(136)
小珠接了花,坐上了计程车,看见霍临还站在外面发呆。
过了一会儿霍临才钻进车里来,目光依旧谨慎地盯着窗外。
小珠跟着往外看:“怎么了?”
“露台上那个打耳钉的人,你认识吗。”
小珠眯了眯眼,虽然看不清,但凭借这个描述能猜到大概率是黄一杰:“哦,是我同事。”
霍临像是松了口气。
小珠抿抿唇。
他们现在都已经不在两年前了,但霍临好像还没有意识到。
计程车后座不算很宽大,霍临贴着门边静坐,小珠也没有刻意挪远。
膝盖和他的贴在一起。
小珠静静地深吸一口气,手心在霍临大腿上搭了一下。
手心底下的肌肉猛地一颤,绷得像温热的铁块一样硬。
小珠抬头看霍临,看见他眼睛睁得老大。
“放心吧。”小珠在他腿上拍了拍,开玩笑似的,语气很轻松,“不会有人再追着我绑架了。”
坐缆车到山顶时刚好是蓝调时刻,霍临跟着游客选了一处观景点,变戏法一样摸出一张方巾给小珠垫着,又掏出两罐果酒,拉开拉环和小珠碰杯。
果酒度数低,更像汽水,泡泡蹿上来,在空气中爆破的声音很密集,窸窸窣窣的。
小珠有点渴了,仰头喝了一口。
霍临看着她脖子的线条,说:“别喝太急,你容易醉。”
其实小珠这两年出入各种场合,酒量比从前已经长进不少,对自己更是有把握,不可能轻易喝醉,但霍临对她说这些,她也没有反驳。
眨了眨眼睫,眼睛里熟练地漫上一层氤氲,看起来似懵懂似无辜,像淡淡的酒意侵袭。
她转头看霍临,摇了摇手里的易拉罐:“那你为什么给我这个。”
小珠今天穿一身改良旗袍,柔软的布料站着时略微宽松,坐着时就很贴身,露出雪白的臂膀,骨肉匀停,比从前更丰润了些,转头看着霍临时,下巴搭在左肩上,压出一个小小的窝。
她这样无辜地看着人,仿佛在含蓄地指责霍临的行径居心不良。
霍临胸口烧起来,夜风吹过,额头一阵发凉。
“……因为攻略是这么说的。”
“攻略?”小珠发出了疑问的声音。
草地上有小虫子跳过来,小珠躲了一下,高跟鞋被裙子绊住,平衡不稳地往旁边栽倒。
霍临用肩膀接住了她。
小珠靠在他肩上,就没有再动了。眼睛慢慢地眨着,隔着衣料贴住他肌肤的左耳清晰地听见重而急的心跳。
“我希望你会喜欢上香港,所以做过一些攻略。他们说,看烟花时喝果酒最好,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不要忘记把垃圾带走。”
“……”
一般人看攻略应该不会记住这一句。
霍临好笨。
写攻略的人不会告诉他,为什么看烟花时要喝果酒,因为两个人无话可说时可以用酒来堵住自己的嘴掩饰尴尬,因为情到深处接吻时可以让对方尝到自己甜甜的舌头。
可是霍临学会的是要把垃圾带走。
霍临偏过头来,离她很近很近,嘴唇差点要碰到她的额头。
他低声问她:“在笑什么?”
语气里甚至有一丝天真。
小珠在他肩膀上摇摇头,把醉意演得很真实:“我是来工作的,为什么要喜欢上工作的地方。”
“……不是现在。”
“什么?”
“是两年前做的攻略。”霍临把果酒喝完了,指尖轻轻用力,不小心捏扁了易拉罐,发出咔啦的声响,“你提出想离开的时候,其实我没打算让你去蒲甘。”
“当时在香港给你安排了一个身份,机票和入境手续都已经办好了,可是……没能让你上那辆去机场的车。”
霍临忽然之间对他两年前未能落实的“阴谋”进行公开说明、主动招认,小珠整个僵住了。
她花了好一会儿才理解霍临的意思。
难怪当时她说要走,霍临答应得那么干脆。
原来只差一点点,他们之间的处境就会完全不同。
霍临曾经想把她关在香港?那她现在来香港算什么,对霍临而言,是自投罗网?
小珠直起了身子,离开他的肩膀,霍临好像有点吃惊,想凑近一些让小珠继续靠着,但小珠只是在暗下来的天色里看着他的眼睛。
其实这样歪着身子靠着他的姿势一点都不舒服,腰酸屁股痛。
“我要走了。”小珠说完站了起来,利落地转身往缆车的方向走。
霍临立即跟上来,没忘记带上垃圾袋。
“小心点,山路不平。”
小珠的高跟鞋踩得哒哒响。其实她根本就没有那么容易摔倒。
“有紧急工作?”霍临在后面努力地猜测。
小珠没有回头,脚下生风。
“……小珠,我们还没有等到烟花。”霍临从后面抓住了小珠的手。
他们终于停了下来。
周围树木郁郁葱葱,夜晚化成一座座随着夜风张牙舞抓的黑影,把稀薄的月光打散得惨惨戚戚。
霍临抓着她的手心很烫,这点倒是和两年前一样。
他把她转过来,但不敢伸手来捧她的脸,沉默了两息,声音有点颤抖:“我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
小珠用力地咬着下唇。
他们旁边很寂静,但更远的地方,人群已经热闹起来,用欢呼和尖啸迎接即将到来的烟花。
“没有。”小珠轻声说,“没有对和错。只是我意识到,其实我根本不了解你。”
这才是她不敢主动靠近霍临的根本症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