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小珠(26)
她又有想说的话了,指腹无声地挠着门板,问他:“你今天治疗是不是很累?”
“是。”霍临回答得很果断,没有一点犹豫,让小珠觉得他有点委屈。
小珠觉得自己很可耻,居然在为他的委屈感到窃喜。
如果霍临不理她,她立刻会怀疑,霍临已经认出来她是一个卑劣的窃贼。
可是如果霍临讨厌她,就不会来找她诉说委屈。
所以第一个如果就不成立,那么小珠暂时还安全。
小珠不知道自己这个秘密还能苟存多久,但是一直在默默地祈祷,她那么讨人厌,其实根本不值得第一次见面的霍临记住,她希望霍临能够健健康康地恢复所有记忆,但是也希望霍临的记忆里不要有她。
霍临强撑起了一点精神,又和小珠聊天,问小珠今天做了些什么。
小珠告诉他,周叔做了很好看的晚饭,还夸了她的照片,并且给了她宝贵的意见。
霍临的声音因为不高兴听起来变得有力气了一点:“你怎么一直提周义永!”
小珠呆了一下,回答他:“因为只有他跟我说话。”
霍临又不出声了。
小珠趴在门上,虽然听不到任何动静,但是她想象霍临就只跟她隔着一块木板呼吸,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有一点点困了。
小珠闭上眼睛休息,不知道什么时候,霍临说:“小珠,和我结婚怎么样。”
小珠过了几秒,睁开眼。
她问:“什么?”
小珠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但霍临还在门外没有离开,也没有把刚刚的话再重复一次。
他很低地、又很短促地笑了笑,说“晚安”,然后脚步声离开了,去了二三十米以外的走廊尽头的另一个房间。
小珠坐在床上,开着昏黄的小夜灯,抱着膝盖想霍临的那句话,想到最后也没有结果,就不想了。
她躺下来,望着头顶披下来的柔软纱质的床幔,觉得这已经很像梦了。
梦会不会做得更美,好像也没那个必要。
她实在是很不擅长考虑三天以外的事,只能先做了明天的决定。明天早上起来,见到霍临,她会当做没有听到。
小珠睡着了,忘记关夜灯,把自己团进被子里,挡住脸,挡住眼睛和耳朵。
深夜里外面下了一阵雨,打湿了一点窗玻璃,她也没有发现。
第16章
第二天早上,是霍临来叫小珠起床的。
其实小珠已经醒了,洗漱完坐在椅子上玩桌上的摆件,因为不知道这个房子里现在有哪些人在,所以暂时没有下楼。
霍临来找她,她马上去开门,看见霍临站在门外,笑意吟吟地向她低头。
“小珠,早上好。”
他听起来比昨晚有精神了不少,但很平时又好像有点不同,小珠说不上来。
大约是他的眉宇变得沉静,目光更从容,虽然在笑着,但是笑容很淡,面前优雅地笼罩着一层雾气,似乎距离很遥远。
变回了云端上的人。
霍临从云上伸手来握住她,把她牵出房间,和她悄悄地说:“我去看过了,早上有煎鸡蛋。”
他为了说话凑近,小珠感觉他胸口的金属链条冰凉地坠在自己手臂上,小珠低头看了一眼,才回答他:“那很好呀。”
小珠喜欢吃煎鸡蛋,可是很少能吃到,变有钱了以后,主动买过的唯一一个电器是煎蛋机,但是机器吐出来的鸡蛋没有灵魂。
霍临唇角的弧度不变,走在小珠旁边,手臂若有若无地贴着小珠的,路过一楼转角的时候,把胸口的链条取下来,随手放在了装无火香薰的编织篮子里。
高层公寓的房间里,除了经过净化系统的空气,就是来自于各类香薰和洗涤剂的清香,小珠觉得自己的鼻子已经被迫失去了一部分功能,变成了只会享受的废物。
在餐厅里看着玻璃窗外亮白中透着灰的天色,小珠忍不住推开窗,嗅闻了一下。
空气在变得潮湿沉重,小珠坐回座位,提醒霍临今天如果出门,要记得携带雨具。
霍临的目光一直跟着她的动作,有点分不清是在看她还是有心事,有好几次他好像有冲动想对小珠说什么,但始终没有说。
直到小珠低头咬煎蛋,他认真看了一会儿,才终于找到一点胃口,也拿起了自己的叉子。
不过很快就有人过来找霍临。
来的人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盒子,喊了一句“霍先生”,看见小珠也在,就收住了声音。
小珠准备跳下高脚凳走开,却被霍临按住。
霍临放下餐具擦了擦嘴,没看小珠,要那个人继续。
小珠看到对方有点尴尬的表情,感到很抱歉,怀疑霍临是还记得昨晚,她说没有人和她讲话。
那人只好接着说:“给白象的礼物已经选好了,请您看看。”
小珠忍不住好奇,也凑过去看了一眼,盒子里是一支男表,表盘很复杂,里面指针下方有一条栩栩如生的金龙。
“这是宝玑Classique系列的龙年生肖腕表,缅甸人以星期来决定生肖,那位白象领导者出生于星期六,正好属龙,他们行水路的人,应该很讲究这个。”
小珠感觉很惊奇。霍临告诉过她,害他受伤落水的就是白象,为什么他不仅不追究,还要送这么贵的礼物?
小珠疑惑的目光一直在霍临和那支表之间飘动,终于被霍临发现了,霍临没忍住,一把抓着小珠,捏着她的下巴,让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不准再像蝴蝶一样在旁边飞来飞去。
“不展示一点礼貌,他们怎么会出现?”霍临解答了她的问题,眼睛在笑,又对手下说,“就送这个,请他晚上宴席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