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鸟与金丝雀(115)+番外
当年她回到钟家,在阁楼偶然听到时,也觉得難以置信,可是串联起那么多的记忆来,她不得不信。
只是这些都不重要了,她今天不想再和他们争个高低。
“知道我逃婚后,赵今越一直找不到我的那三个月,我去哪儿了吗?”从姗笑了声,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她平静地看着钟启年,“我去治病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忽然就想将所有的一切,统统吐露出来,她憋得太久了,她觉得自己心里像有一块无形的石头,压在心头喘不过气来。
这么多年,她受够了……
“回到钟家之前,我在外生活十七年,挣扎在社会底層,有你们无法想象的痛苦,却也从来没像回到钟家那样,长年累月压抑自己的情绪……”
“奶奶去世前夕,你们怕事情生变,怕赵家反悔,火急火燎让我和赵今越去登记,奶奶去世后,我哭得高烧三天。后来婚禮延期,我还没有从奶奶去世的悲傷中走出来,你们就催促我搬进赵家老宅,婚后我被赵今越他母亲刁难,我整夜整夜睡不着,我不敢和别人说,因为我知道你们不会站在我这边,你们更不会理解我。可是这么多年起起伏伏,悲悲喜喜,最后他们都化成了一个又一个的结节,长在我身体里的各个地方……”
她当时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这是一种心理疾病,睡眠障碍,焦虑,体重下降,甚至心脏会在某个清晨,忽然剧烈跳动……
她那时记性变得很差,抑制不住的情绪低落,会忽然陷入巨大的悲伤,不能自拔……
对整个人生无望,但情绪总要有一个出口,于是身上开始不知不觉长结节……
她自己那时自己每天只睡两个小时,有时候睡着了像没睡,有时候精神又很亢奋,到最后体重下降到只有34公斤。
那一场盛大的婚禮之前,谁也没有发现她的不对劲。
她觉得自己好像站在喧嚣的人群中,用尽全力地呐喊,那些人却像是和她隔着一层屏障,无论她怎样嘶声力竭求救,他们都听不见……
没有人关心她。
也没有人在意她。
她的灵魂孤独,躯体开始抗争。
内心的兵荒马乱,无人在意。
她一直是一个生命力顽强的人,上天似乎也想要拉她一把,于是在那场婚礼开始之前,她见到了陈煜。
她好像又看见了一丝希望……
她当时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她该离开了。
那一天,她决定要拯救自己千千万万次,她决定将自己隔绝于这场水深火热……
17岁回到钟家,她以为那是新生。
找到亲人那一年,她以为自己終于要从这场颠覆中活过来。
可是最后她心中只剩悲凉。
当初钟从姗是钟清许带回来的,听说找到她时,她在云禾村的一家福利院里。
而她回到钟家后,对过去十多年的经历,只字未提。
钟启年当年见到这个女儿,或许是没有生活在一起,没有什么感情可言,他瞧着只觉得觉得陌生,心里唯一的喜悦,大约就是和赵家那门亲事,終于可以重新提上日程。
她没提过,他也当她不愿意说。
而付岚嫣是不敢问。
女儿丢失,是她一生的罪过。
作为母亲,她愧疚,亏欠,但同时她也懦弱,她不敢听钟从姗过去十七年,都经历过怎样的悲惨。
她不敢面对。
可是偶尔她也能敏感地察觉到,她是不开心的。
她猜到从姗以前过得不好,她一直不敢问出口。
但钟从姗今天彷佛就是要将这层窗户纸捅破。
她以前觉得没有意义,现在她想要叫他们痛。
痛得彻底。
“你们知道福利院的日子是什么滋味吗?”从姗脸上苍白一片,她嘴唇动了动:“除了要应付来自小团体的恶意霸凌,还要每天都装作乖巧懂事,每个孩子都渴望被人领养,把自己最好的一面表现出来……后来我终于找到亲生父母了,我以为我不断的装乖,不断地讨好,就能得到关爱和温暖,可是没有,等来的只有一次次冷漠失望,你从来没有正眼瞧过我……”
她这半生其实一直在不断地得到和失去。
每次她觉得自己终于看见一束光,命运就会狠狠地给她一巴掌,这种感觉曾经让她无数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只有她的人生这样凄凉?
是她不配吗?
她自认这一生也没做过什么大恶之事,为什么要受到这样的惩罚?
她觉得命运不公。
第69章 难过
从姍看着鐘啟年,扯了扯唇角:“爸,为人子,你懦弱无能,为人夫,你自私自利,为人父,你没有责任担当。你这一生,当真失败。”
“够了!”
他这一生都在乎臉面的人,此刻被自己的親生女儿指责,心里的滋味当然不好受。
从姍却丝毫不畏惧,她从容不迫地继續说:“你们只是旁听者,而我是经历者,我所有的不幸,你们都有责任,这就受不了了?”从姍顿了顿:“这次是卖祖宅,给你还债,如果以后你继續这样,那些人要你胳膊还是腿,你就自觉点儿,给他们,我不会再帮你,还有,作为你的女儿,我从来没有一刻觉得自豪,你带给我的,都是委曲求全和痛苦,你给我一条命,我已经仁至义尽……”
鐘啟年已经快六十岁的人了,他这一生,从来没有觉得这样挫败过。
眼眶好像有些湿润,他伸手一摸,泪水竟就那么滚落了下来……
他悲愤交加,那一刻他不愿承认自己的无能和失败,他指着书房的门,手止不住地发抖:“你给我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