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鸟与金丝雀(127)+番外
男人语气忽然有些沉:“瞎说什么呢?”
空气里安静了一会儿。
赵今越忽然喊了她一声:“钟从姗。”
“嗯?”
“你跟我講講,你小时候的事情吧……”
从姗忽然想起,回到钟家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主动提及过她的过去。
从来没有。
赵今越是第一个。
以前她不愿意说,也没人愿意问。
她觉得过去像是一場噩梦,于是默默藏在心底深处,逐渐溶解到骨血里,尘封多年。
奇怪的是赵今越提到的这一刻,她竟然愿意尝试着敞开心扉。
从姗想了想:“我丟的时候,没什么印象,从記事开始,我就記得,自己一直跟着一个人贩子东躲西藏,风餐露宿过了好几年,渐渐长大,我也大约知道,因为我是女孩市场行情不好,他怕把我丟了我报警抓他,卖不掉也丢不掉,后来他带着我去了南方小城一家茶楼,我会打麻将,就是从那时候学会的,我记得有一次我帮他打麻将输了,他打得我一根肋骨骨折,茶楼老板看不过眼,花了500将我买下来送到云禾村一个远房亲戚家养着,那家老奶奶岁数很大,但心地却很好,那四五年,大约是我过得最宁静快乐的几年,再后来她生病去世,我被送到福利院……”
从姗略过了那一段,“……再后来,我就被钟家接回来了,之后的事,你都知道的。”
赵今越听着她声音,讲起回去,音色淡淡。
寥寥数语,就简单概括了她的前十七年的人生。
其中心酸苦楚,她曾经又是怎样熬过来的?
她刻意回避福利院,赵今越也不是没有听出来。
既然她不愿意说,他也没勉强。
只是一下一下地吻落在她头顶,洗发露的香味扑在鼻尖,他说:“钟从姗,我以后不会再让人欺负你了。”
他说:“我的从姗,她以前吃过很多不为人知的苦,我要她从今往后,万事都顺遂,赵先生在此立誓。”
从姗听不得这样温情脉脉的话。
她眼眶疼得发胀,声音都有些呜咽:“赵今越,你能不能把你的喜欢表现得再明显一点儿,我怕梦醒了……”
第76章 做梦
趙今越听着她的话,心底涌起一片酸涩,心脏闷疼闷疼的。怀里这么一个小小人儿,承受过那么多的荆棘和坎坷。
在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浑然不知。
他惭愧又内疚。
从姍往他怀里靠了靠,声音闷闷的,“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以前其实不叫钟从姍,我叫从善,是回到钟家以后,我爸改的。”
“他那时大概也希望我彻底和过去一刀两断,说从善这个名字不好,平平无奇,听着就不像钟家的女儿,和钟家这样的家庭不搭,后来不知道从哪里找人给我择了一个字,把善改成了姍,但其实从善这个名字对我来说,是一个轉折……”
她说,那一年她被茶楼老板花500块买下,送去了云禾村陪伴一位孤寡老人。
交易可耻,交易当然是一桩罪孽。
可有时候生活其实很讽刺吊诡。
起心动念是善,从家奶奶没有亏待过她,日子虽然清贫,她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那一年开始,她的人生終于开始走上正轨,能够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去上学,生活中有小伙伴。
她经历过那么多的痛苦,还能坚韧顽强,从姍都觉得是因为那位老人在她身上种下了慈悲的种子。
让她在后来的人生中,依然敬畏生命。
趙今越对这件事有些印象,以前陈煜总是喜欢叫她善善,善善……
他听进耳朵,很不是滋味。
他当初对从姗的过去毫不知情,三番五次和她吵架。
说过的那些狠话,如今看来,可笑至极。
趙今越紧紧抱着她:“以前是我不好……”
他声音那么温柔,带着一丝歉疚的沙哑。
一个小姑娘在外颠沛流離那么多年,吃了那么多的苦,见了那么多糟心的事,走到今天又是何其不易?
良久,趙今越问了句:“你确定是钟清許吗?”
他想起之前在钟家听到她说过的那那件事,她居然在心底藏了那么多年。
从姗怔了瞬,“我不知道……”而后她緩了緩,又说:“当年我回到钟家不久,无意中在阁楼听到她和吕衣梅的对话,所以这么多年来,我对她一直耿耿于怀,可有时候我又会觉得,她骨子里不应该是这样的人……”
从姗对钟清許的感觉很迷。
钟清許拥有了她不曾得到过的父愛,是独有的一份父愛,对从姗渴望拥抱的东西,她却是不屑一顧,无所谓的态度,太讽刺了……
她那么优秀,她身上都是光芒。
从姗想要的,她轻而易举就能触手可及。
从姗嫉妒过吗?
当然。
有时候觉得她这个人实在討厌,心底也会有刻薄的想法,恨不得她立刻消失。
但細数起来,自从姗回到钟家以后,她好像也没对她做过什么过分的事出来。
反而有些时候多管闲事,从姗还成了最終的既得利益者。
比如上次大言不惭问赵今越要股份这事。
从姗对钟清许的感受,实在复杂。
可那件事是从姗心头的一根刺,她至今存有疑虑。
赵今越不知情况,一时也无法做出判断,隔了一会儿,他说道:“上次忘了和你说,但你最近应该也听到消息了,钟清许和澳元城一家赌场老板走得很近。”
“我知道。”从姗也有些诧异:“没想到,她为了保住钟家,竟然剑走偏锋,肯做出这么大的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