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长媳(110)
他自是知道萤儿去了杜府,只是不知这杜府到底是何情况。于是着人做了一番探查。得来的消息便是,这杜家如今只有一位男丁,正是上届京师解元。因为其父守丧,误了春闱,三年之中,闭门不出,恪守孝道,人人提起他,都道一声,端方君子。
于是,他耐住性子,参加了他平日最不喜的品文会,旨在看看那画中之人是不是人人口中称赞的杜衡。
品文会上,他字字针对,句句紧逼,那杜衡见他有意针对,不急不躁,从容应对,最后凭着他那一句:“君子坦荡荡”,袁颂才稍稍放下心来。
可谁知,今日替伯父去了一趟许府,才发现这杜衡是虚有其表,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把他心中珍宝般的萤儿,当作了什么?
想到这儿,袁颂忍不住看向苏萤道:“你可知,杜衡今日去的哪里?”
“礼部尚书许崇年的府邸!”
“如今杜衡看似解元加身,实则后力不足。以他眼下之势,攀上尚书确为绝佳之选。家伯与许尚书交往颇深,许家有何意,我一看便知。萤儿,你和他若还不致情深不寿,趁早断了那心,找个真心待你之人。”
袁颂在说这番话时,已是慎之又慎,他生怕哪句说的太重,伤了萤儿情窦初开之心。他又怕哪句说得太轻,让萤儿察觉不出话中之意。
好歹也是一省解元,短短几句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却已让他汗流浃背。
此时的萤儿低头不语,似在沉思。
袁颂不敢催她,只立在一旁,可那带着期盼的迫切目光还是出卖了他此刻的心焦。
谁料,萤儿沉吟片刻,才抬头向他看来:“袁颂,能把画给我吗?”
袁颂此刻就像漏了水的囊袋,原本还鼓鼓囊囊一肚子气的他,被萤儿的一句话戳得泄了气:“你是没听明白我的话吗?许府除了我,从来就没请过儿郎上门。如今杜衡登门,虽未明言,却定有相看之意。今日我去之时,许伯母和杜衡之母,相谈甚欢。两人到了垂花门,还絮絮叨叨,不见离开。这事,八成是定下来了,萤儿,你听明白了吗?”
苏萤的眼中隐隐有泪意,袁颂说得如此直白,她怎能不明白其中之意。只见她泪中带笑,嗔道:“袁颂,你当我是鱼玄机还是卓文君?那日灯会只因有人打架闹事,才有了你说的画中一幕。我和他,什么都没有。”
说着,她又不自觉地又将视线挪到别处,道:“你既是为了我好,那画,自然由我处置最好。”
袁颂看她又在自欺欺人,不由将杜衡恨上几分,道:“我看你是不放心那画在我手里吧?也好,我今日就让人把画给你送来,你记得空出一间房,否则放不下!”
容氏其实未有走远,只坐在离偏厅不远的回廊边。起初里头静静悄悄,两个孩子久别重逢定是有话要叙。可谁知,那袁颂的声量越来越大。容氏怕引得人来探头,无谓让婆母知晓。于是便示意岫玉,二人返回偏厅。
“你要送萤儿什么好东西,一间房都放不下?”
容氏只听清最后一句,看似二人不像在争吵,于是放下了心,打趣道。
袁颂见容氏回来,便退后一步,恭敬地候着容氏回座。
容氏一坐定,他才走到跟前,又像初见时一般,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道:“杜夫人,小侄想送萤儿金丝玉帛、雁书喜缎。”
第98章 小侄之言,句句发自肺腑。
“胡闹!”容氏一听,忙喝声制止,“这话也是你能乱说的?”
金丝玉帛,雁书喜缎,这些分明就是三书六礼、下聘之物。袁颂这一番话,实在太过大胆,容氏不得不打断他。
然而袁颂却未曾起身,仍维持着行礼之姿,道:“小侄之言,句句发自肺腑。小侄也知,良缘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小侄这便回府,请家伯代父母前来下聘。”
说罢,他又郑重一揖,起身时朝苏萤望来,那眼神陌生又郑重,不似往昔惯常的嬉笑神色。随后,他让清云领路,自行出了杜府,只留下容氏与苏萤愕然相对于偏厅之中。
大约过了半晌,苏萤同姨母才渐渐回过神来。
她一边望向门口,一边低声道:“姨母,你别听他胡说,他这是在同我闹脾气呢!”
苏萤自认是了解袁颂的。她想着,定是那灯会入画一事惹得他心中不快。袁颂向来如此,小时候带她玩,陪她闹,可一旦旁人也想与她亲近,他便像是被人抢了零嘴儿似的,非得把她夺回来,只许她一个人同他玩。
记得年幼时,书院里来了位新人,看着比袁颂也大不了几岁。那时她因撞窗之事被外祖准许进入正屋听讲,只是仍隔着一道屏风,不与旁人离得太近。那新人头一回见有女子同男子一同上课,年纪还这般稚小,便起了心思,想考教她一番。
书院里只有袁颂比她大了一岁,其他师兄均已成年。他们从不把她当回事,即便她文章写得有模有样,也只把她当成小孩子哄着。如今有人要同她对文,她自是欣然应战。
谁知这事传到袁颂耳中,他立马拉下脸,挡在她前头,对那人道:“想跟她比,得先赢了我。”
苏萤外祖的书院可不是想进就进的,需得外祖亲自考核。而袁颂能年纪小小便入读其中,自是极有天分。那新人不知深浅,自觉年长几岁,总不至于输给个稚童,谁知却被袁颂“打”得心服口服,他连连赞叹袁颂之文切题新颖,妙不可言。
只见他凤眼一挑,嘴角一勾,指着苏萤,对新生说道:“她,人称书院女状元。你连我都赢不了,还想找她比?我劝你趁早歇了这心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