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长媳(147)
她不愿让姨母担心,更不想叫杜衡分心,只一味将这份不安压在心底。
可就在听见“我来接你”的那一瞬,她再也绷不住心头那股酸楚,用力点了点头,随后也伸手,轻轻环住了他。
半晌,远处忽传来船夫催行的吆喝,沉在离别愁绪的二人,才不舍地松了手。
而这一松,苏萤便瞧见了他腰间那只青灰色香囊挂坠,那是灯会上二人所得赠礼。
她未言语,只轻轻将其取下,系在自己腰间。之后又将属于自己的那只浅绛色香囊交到他的手中。
杜衡自是明白其中含义,接过后,便郑重挂于腰间。
“公子,船夫催了,表小姐该登船了。”
清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朝身后摆了摆手,随即便从怀中取出一只锦袋,递给她,道:“这个,是我给你的生辰礼。”
“时日太短,于今晨才制好。”他目光缱绻,唇角温和地弯起。
苏萤接过打开,惊喜地发现里头是一方青田石印,刻着“苏萤私印”四字,字迹瘦劲,乃是她最喜的瘦金字体。
青田石通“情甜”之意,杜衡连夜不歇,只为赶在离别前将此物赠她。
他不善情话,唯有将真心刻入石中。
在催促声中,杜衡终将苏萤送至船前,目送她的身影没入舱内。
随着一声吆喝,船身缓缓离岸,他不由策马沿着码头随行,然而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纷乱的马蹄声,似有人匆匆赶来。
“紧赶慢赶还是晚来了一步,不过也好,早些离开这是非之地,我也早些安心。”
来人语气却无多少遗憾,反透着显而易见的欢喜。
“多谢杜兄,替我送萤儿回乡。”
杜衡脸色微沉,转头看去,只见袁颂一脸志得意满,春风得意。
见他冷眼相对,袁颂反而笑得越欢,那双凤目微挑,有意问道:“杜兄可知,萤儿为何回乡?”
杜衡不愿与他多言,欲策马而去。袁颂却似有意阻拦,提缰一引,将马横挡于前,笑道:“杜兄不会当真以为,萤儿只是回去办个及笄礼那么简单?”
此言果然奏效,杜衡那紧握缰绳的手一顿,冷声道:“你怎知她此行是为及笄之礼?”
袁颂闻言,神情更为得意,凤眼几乎斜入鬓角。他调转马头,与杜衡并辔而行,只见他稍稍侧身,低声道:“杜兄可还记得,你曾说,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多亏杜兄提醒,我才能往家中去信。”
那日,苏萤向他坦言,春闱之后,她有意随杜衡一同赴北地。他便知,萤儿已被杜衡蛊惑。既然她听不得劝,唯有让她离开杜府,方有可能清醒过来。
于是他修书一封,加急送往杭州,请母亲替他向苏家提亲。
只是母亲的回信比苏润来得晚了两日。他得信后急往杜府,却听闻苏萤已赴码头。
母亲说,因嫂子坐月,喜事不能相冲。但为了让他心安,已派人将相看之意传给了苏家和容家。这才有了苏家大张旗鼓上京迎接萤儿的戏码。
想到这里,袁颂越发得意,便忍不住要给杜衡个不痛快。
“实不相瞒,萤儿此去,正是为我与她的亲事而回。只因她尚未及笄,此事暂不可张扬。”
说罢,又佯作谦和一笑:“我一时欢喜,话多了些,还望杜兄替我守口如瓶。待萤儿与我成婚那日,我定会下帖,请杜兄喝一杯我二人的喜酒。”
第132章 咱们这十日水路,便是筹谋之时
与袁颂的几番接触,杜衡早已明白,他越是回应,袁颂便越是兴起。
他不愿理会,收紧缰绳,欲策马而去。
而袁颂似不愿放他走,高声唤道:“杜兄这是不信?还是不敢听我说下去?”
此话一出,终使得杜衡勒马回身,只见他目光冷然,缓缓说道:“你与萤儿自幼相识,本应最懂她心思。可她几次三番劝你慎言,你却一意孤行,从未想过她真正要的是什么。”
此言一出,袁颂神色一僵,一时竟无言以对。
“再过五日便是春闱。无论如何,你我都当收了心思,萤儿定也希望我二人榜上有名。”
......
入夏是漕运最盛之时,杜府能在两日之内订到南下的船已是难得,只是所定之船与苏家的那一艘实是不太能比。
容氏原想着,无论如何,萤儿总归要跟着自己同船,才叫人放心。怎奈两船相较,舱房、形制,船速皆差得太多,她又不敢将萤儿独留在苏家的船上,便早早改了主意,精简人手,仅带清云与岫玉随行。萤儿亦只留桃溪在侧,姨甥二人一同登上了苏家的船。至于其余下人和行李、箱笼,则交由杜府所定的那艘客船护送,随后而行。
船行不久,苏润便派了丫鬟给容氏与苏萤斟茶。
“杜夫人,咱们船上别的不敢说,茶定是好的。这是前些日子老奴同老爷从福建安溪购得的铁观音,请您和小姐品一品。”
苏润端的是恭敬客气,容氏细细听来,却听出了一些不同于寻常管事的优越之感。
苏建荣营生用的茶,他苏润便能轻易带在身边。虽说是奉命上京接小姐,可这一路来也只有他一人,可见这茶是他自饮之用。
思及此,容氏抬眸将眼前这躬身讨好之人打量了一番。初见时,容氏只因他是苏建荣的人,心生厌恶,并未往他那儿细瞧。可眼下这么一打量,才发现他身上的一套衣裳虽不打眼,但袖口和下摆都收得极为利落,可见做工细致。更别提他脚上那双靴,分明是仿着京中流行款样私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