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长媳(162)
此时的袁颂正倚在不远处的一株杏树下,不知何时一片葱葱杏叶落于肩头,他不经意地将叶片拂去,才抬眼看向那溜须拍马的山羊须,慢悠悠开口:“意料之中,无甚可喜。”
言语轻描淡写,却张狂之至。山羊须讪讪一笑。他本就存着奉承之心,眼见自己已在榜上,自然愿意跟在袁颂身后,期盼有朝一日得见袁大学士。正要上前多攀谈几句,谁知袁颂却已翻身上马,他只得道了句“会元郎”,以作辞别。
谁知袁颂却不在意此等名号,只甩下一句:“待我中得状元,再喊不迟。”
此话若从旁人口中说出,难免惹人讥讽生酸,可出自内阁大学士袁之序的嫡亲子侄之口,便无人敢置喙。只见那山羊须恭敬一揖,久久方才起身。
……
程氏在得知次日便是放榜之日后,一夜都没睡安稳,翻来覆去数不清多少回,终于坐起身来。
容氏不在的日子,婆母接手中馈,并手把手带着婉仪,教她如何持家。从前一直觉得婉仪小,心思单纯,不适合管家。可在婆母的带教之下,婉仪出乎意料地将事事打理得井井有条。程氏也终于明白,儿孙自有儿孙福,只要她不过于干涉,一切便已是最好。
因此,哪怕心中再如火燎,她都不能扰了衡儿清净。
默默起身,行至案前,点了蜡烛之后,便在心中默念:“观自在菩萨,行深波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一遍又一遍,她渐渐心平气静,直至天色渐亮,杜衡前来请安。
“母亲,贡院揭榜,孩儿去去就回。”
自从码头返回,衡儿便在书房之中,非要事不出。下场那日,再见他时,人已清瘦不少。除了一只针脚不太细致的青绢笔袋,他什么都未带,便去了贡院。
三场考毕,许多举子是被人抬着出来的。而她的衡儿虽发丝凌乱,却仍护着那只笔袋,稳步走出贡院。
“今日揭榜,怎还需带它?”
程氏见今日杜衡又如下场那日一般,忍不住看着笔袋问道。
杜衡却不遮掩,道:“萤儿行前,特地缝了此笔袋与孩儿。此袋沐了圣人之气,孩儿带着他,心中安定。”
此话从一向循规蹈矩,从不怪力乱神的衡儿口中说出,让程氏一时不知如何应声,她张了张口,停了半晌才道:“好,好!”
辞了母亲之后,杜衡与清泉策马去了贡院。因料到贡院附近车马为患,他们便将马栓在街角,步行前往。
谁知才行了几步,便见已从贡院返回的席西岳。
席西岳一脸喜色,见到杜衡之后,更是大步向前。
杜衡心中明白几分,对席西岳一揖:“恭喜师兄,贺喜师兄!”
席西岳笑着拱手回礼:“同喜,同喜。”语中难掩得意,“榜上三百一十五人,我一一看过,倒是惊喜连连。”
此话一出,杜衡身侧的清泉眼睛一亮,望着公子,眼中满是急切,几乎要奔赴杏榜前为他探名次。
然而公子神色沉静,面上丝毫不见急躁,清泉只得克制脚步,强忍着不让自己一步步朝贡院方向挪去。
正当他心绪难安之际,一阵马蹄声自远而近。如此人潮,竟然有人策马?清泉抬头一望,原是杜府熟人,袁颂袁公子。
席西岳本想告知杜衡名次,怎料袁颂翻身下马,将手中马鞭随手丢给身旁小厮,便朝二人行来。他只得收了话头,迎上前拱手道:“恭喜袁兄,得中春闱头名,实至名归,可喜可贺!”
袁颂的倨傲向来只给他看不上之人,对于看得上的,出身大家的他自然比谁都懂得礼数。
“席兄客气。”
拱手施礼后,他才好似看到席西岳身旁之杜衡,只见他不慌不忙,挑眉一笑:“杜兄,一切安好?”
既然头名是他,那么杜衡无论何等名次,则均在他之下。
“那日码头,杜兄之话,言犹在耳。”一双凤目上挑,眼中仿若带着刀锋,“确实,心思放在备考之上才是当务之急。”
随后,只听得他话锋一转,唇边浮出一抹笑意,“反倒是杜兄,如今贵府清净,应是最能静心之时,怎的却在我之下?莫不是,那心思,收得还不够?”
第146章 你这讨债鬼!这东西吃下去,你的小命就没了
袁颂向来有着大家公子的傲气,这是不假。只是此刻这般毫不掩饰、因得头名而生的优越之感,倒让席西岳不禁眉头微蹙。
他记得,师弟因故暂列缓考之时,自己曾在袁颂面前诚心举荐,盼袁阁老出手相助,让杜衡重返考场。可眼下看来,这袁颂对杜衡竟存有如此敌意,实非他所料。他素知杜师弟为人,难不成二人之间早有误会未解?
正思忖着该如何调和,杜衡却先一步开了口:“雁荡书院人才辈出,我早已亲身领略。”
“袁兄此次拔得头筹,自是实至名归。如此喜讯,传至乐清,她必会欣慰。殿试在即,盼袁兄再传捷报。”
此言一出,话语虽不卑不亢,语气沉稳,却隐隐带着一丝旁人难辨的情意。
席西岳闻言,心头不解。据他所知,师弟从不曾离开过京城,何来的机会亲自领略连他都只是听闻,却少有机会认识的雁荡书院之人?只是眼见师弟神情澄澈,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和,倒也不像心怀芥蒂的模样。
他当即放下心来,顺势笑道:“既如此,不若今日来我府上一叙,一为袁兄独占鳌头贺喜,二来也可探讨一番殿试策文走向,如何?”
“多谢席兄/师兄盛情相邀,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