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长媳(192)
......
“我呸!这个死当差的,看我告不告你一状!”
他揉着后腰,心里只记恨那踹在腰窝的一脚,没细细琢磨衙役方才的话,便一瘸一拐地打算回苏府瞧一眼。
果不其然,苏家大宅子还是如他被抓那日一样,贴着大大的封字。时辰已晚,身无分文的他自然没钱雇车去雁荡书院。
看着路上三三两两的街坊似乎认出了他,他忽然想起那日好像有人提过,元宝和福宝在苏家旧屋。
于是他匆匆赶往儿时旧居。果不其然,还未推开那篱笆门,便听到里头有人吵嚷。
“我不喝粥,我要吃肉!”
一听就是福宝的声音。
从前听来是舒心的,白白胖胖的大小子,怎么看怎么喜爱。如今听来,苏建荣却只觉火冒三丈。他怎么会那么傻?自己明明一副好皮囊,怎么可能生出那么个虎背熊腰、一脸横肉的娃儿出来!分明是那林氏拿着“外甥像舅”的话来哄骗自己。
一想到被那狡猾的林氏骗了十年,他不顾腰窝还疼,一脚踹开了破烂的篱笆门,吼道:“滚,都给我滚出去!”
福宝是个有眼力的,一见是苏建荣,立马把粥塞到元宝手里,自己则哭着扑进他怀里喊父亲。
从前见到亲闺女哭哭啼啼撒娇,他还觉得受用,如今看着那张与林氏几分相似的狐狸脸,他只气得一把推开:“去、去、去!你们父亲正在大牢里与你们母亲双宿双栖呢!赶紧滚出我的屋子!我这里姓苏,不姓魏!”
忽然想起当日在公堂前听到魏亮用的是假名,他呸了一声,又改口道:“也不姓林!”
福宝毕竟是个姑娘,听苏建荣这么吼她,吓得缩回了手,只是睁大眼睛,不明白从前视她如宝的父亲,为何多日不见,便变得如此凶神恶煞。
正当苏建荣左右寻找趁手之物,想要将他们赶出去时,苏润背着一袋米回来,一见到他,激动得跪了下来:“老爷,您回来了?小的正准备去接您呢!”
苏润之所以姓苏,便是因他家道中落后,母亲唯一咬牙留着的,就是伺候他读书的小厮。
“你怎么知道我今日放出来?”见了苏润之后,苏建荣的火气才平息了一些,他瞧也不瞧那两个野种,而是拉起苏润,道,“是不是刘大人找人传话,让你来接我?”
苏润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刘大人?”
苏建荣奇怪:“不是刘大人?那你怎么知道我会被放出来!”
苏润哭道:“这些时日,小的到处塞钱,四处打听,才知道那林氏同魏亮还有个同伙。那同伙为了自保,在堂上狗咬狗,拿出自己私底下的账本,控诉林氏和魏亮才是主谋。若不是她们窝里斗,被判斩监候的,便是老爷您了!”
“什么?”
苏建荣听完苏润一番哭诉,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不可能!明明是容若兰找了岳丈的学生把我救出来的,怎么会是同谋窝里斗?!”
“老爷,小的还能骗您吗?”苏润哭丧着脸,把裤兜一翻,露出空空如也的样子,“您平日赏的银钱,小的全都拿去打点了。那同谋原来是个戏子,听说与魏亮是相好,平日里同夫人不对付,这才拼了个鱼死网破!”
“再说了,咱乐清的县令大人又不姓刘,哪怕是别的地儿的官,也做不了乐清的主啊!”
......
手上没有银钱,这十几年来又被人伺候惯了,苏建荣只能派苏润到处打听。没成想,这苏润每日带回来的消息,都令他心惊肉跳。
他手写的脱亲书已呈交苏氏宗族,虽然他本人无法到场,可有朝廷命官为证,苏家族长不仅在脱亲书上盖了印,确认苏萤同苏建荣再无父女关系,就连他写的那份关于容芝兰嫁妆的文书,也一并盖了章。
随后,苏润又回了一趟苏宅,靠着街坊邻里打听,得知几日前,容家人在衙役陪同下,从苏府搬走了足足两大车的物件。
“这只是眼见得着的,看不见的还不知有多少呢!”
苏建荣已听得冷汗涔涔,谁知苏润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胆战心惊:“老爷,听说不知从哪冒出来个杜府,派了媒婆去书院提亲。短短几日,该走的礼数全都走完了,说是明日就要成亲。听那意思,好像就怕您知道真相,会去书院闹场似的!”
苏润这无心的一句话,反倒让苏建荣如醍醐灌顶。
“对,没错!我就该去闹!容家人竟敢戏耍我?不管有没有那几张文书,血亲关系岂是说断就断的?我要去大闹一场!他们若不把吞掉的家产吐出来,我就要让这门亲事结不成!”
第174章 吉时已到!
次日。
也不知那苏润从哪儿借来的一辆牛车,他们算好时辰,便赶着老牛往雁荡山去。可是走到半道,那老牛像是耍起了性子,不管他们如何抽打,都硬是不肯再朝前走。
无奈之下,主仆二人只好步行。
一路走走停停,终于在新娘子上轿的前一刻赶到了。
“停下,停下,没我这做父亲的点头,这亲事做不得数!”
苏建荣由苏润搀扶着,一边高喊,一边伸出手阻止。
不仅仅是那一身大红的状元郎,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朝他看来,就连喜乐、锣鼓也跟着停了下来。
苏建荣见状,面上得意非常,他就知道,只要他出手,这婚事便成不了。于是,他抬起因步行而磨出水泡的脚,忍痛又朝前走了几步,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雁荡书院便是这样无视伦理纲常的吗?连这点礼数都不懂,还敢教书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