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长媳(26)
他朝清泉抬手,示意他起身,嘴角却无奈扬起,自己今日是怎么了,竟拿苏萤的慌张同清泉相比。
见公子神色缓和,清泉才大着胆子,起身道:“公子,要不咱们回亭子歇歇,您身上落了好些雪,可千万别受了寒。”
经清泉一提醒,杜衡才低头瞧见墨色轻裘之上确实落了不少白雪。
原来自己竟在雪中站了那么久,他略一沉思后,便随意拍了拍身上的落雪,道了声:“回去吧!”
便头也不回地大步出了花园。
清泉还以为公子扫兴而归,遂急忙返回亭中灭了炉子,才匆匆追了上去。
春暖在公子出门赏雪后,便回到耳房,拿出了公子许久不穿的旧里衣,打算拆了料子做成护袖。
公子常伏案写字,再好的衣裳也经不住成日在书案上磨。春暖想着,旧里衣的料子比新布更软绵,若做成护袖缝在公子的常服里,既不浪费,又能护住衣料,实是再好不过。
可才拿起剪子,便听到小丫头来报,说是太太房里的雪鸢来了,于是忙放下剪子去迎。
方一出屋,便瞧见雪鸢提着食盒,由小丫头打伞扶进院来。只见她身穿银青色织锦夹袄,外披滚着细兔毛的素纹斗篷,与身旁殷勤打伞的小丫头一比,倒真有几分主子的气派。
春暖心中思忖,三年前大太太便曾属意让雪鸢姐姐来少爷房中照顾起居,只是因老爷骤然离世,才没了后续。这三年间,但凡夫人有事,一律让雪鸢通传,大家伙儿心里和明镜似的,都知道这雪鸢迟早要被夫人指到少爷房中。
如今看雪鸢的打扮做派,怕是春闱一过,便要来了。于是春暖便更加热络殷勤,道:“这大雪天的,还让姐姐亲自走一趟,下回唤我去姐姐那儿便好。”
她接过雪鸢手中的食盒,放置案几之上,又亲自替雪鸢脱去斗篷。
“姐姐,快坐下暖暖!”
雪鸢见春暖如此识时务,心中十分受用,道:“咱们姐姐妹妹,哪儿来这么多客气。”
说着便落了座,双眼却不动声色地将耳房检视了一番。
春暖接过屋里小丫头奉上的茶,送至雪鸢手中,主动道:“公子去花园赏雪,一时半刻回不来。”
雪鸢点头,放下茶盏,道:“我知公子每逢降雪便去烹雪煮茶,只是那雪水终是比井水寒凉,便让人煮了这红枣银耳粥。你等公子回来,好歹让公子用些,莫让太太担心。”
春暖应声道:“还是姐姐想得周到,姐姐放心,等公子回来时,我就暖上一碗给公子。”
雪鸢心中满意,执起茶盏,慢慢啜饮茶水。
过了好一会儿,才又看向春暖,问道:“昨日我同太太去了账房,回来便听守侧门的婆子提及,公子辰时来了东院,过了半晌才走。你可知所为何事?”
院里的老婆子向来油滑,自知没机会在主子跟前凑趣,便自然更亲近主子身边的人。公子让她不要声张,可没说不让报给雪鸢。于是当晚便找机会将公子曾来东院一事,献宝似的让雪鸢知晓,雪鸢为此还赏了这婆子一个小荷包,并嘱咐她,往后若还有此等事体,需如此次一般,只同她禀报。
春暖一听,细细回想,答道:“昨日公子按惯例在书房写文,确实中途离去。只是公子向来只让清泉跟在身旁伺候,我并不知晓他去了哪里。”
她顿了一顿,怕自己答得不好,于是又添补道:“姐姐您也知道,公子写文向来不喜人扰。既是半途离开,许是想起了什么事。不如待公子回来,我帮姐姐问问?”
雪鸢一听,忙拦阻道:“不用了,若是真有什么要紧事,公子必定会派人再寻太太。想来不是什么大事。”
雪鸢自是知晓公子脾气,当时听闻婆子来报,只觉心中蹊跷,何事竟比写文重要,让公子来了东院?可又为何不愿婆子声张,更何况那时她与夫人正在账房,公子若真有事找夫人,为何不派人通传?
既然春暖不知,她也不愿春暖多此一举,于是打马虎眼道:“我也只是问问,许是公子只想四处走走而已。”
待茶饮尽,雪鸢起身:“时候不早,我该回去服侍太太梳洗了。”
春暖忙应声跟着,又给雪鸢披上斗篷。
雪鸢走至门口,似又想起什么,拉起春暖的手,柔声道:“太太只盼公子能好好用心备考,所以才会遣我来问。这事儿便这么过去了,你也别多余让公子知道,免得分了他心神。”
春暖忙道:“姐姐放心,我晓得的。”
雪鸢嘴角含笑,待门口小丫头将伞撑好,方缓步离去。
第23章 你二婶那个外甥女
杜衡踏上廊道,便远远瞧见一人由小丫头打着伞从西院而出,往东院而去。
他看不清那人样貌,只看她披着素色斗篷,身边还有丫头陪着,行止自若,竟有几分不动声色的气度。
若不是心知此时尚早,他几乎要以为是婉仪前来寻他,只是婉仪素来喜艳,那一身素净,实在不像她的打扮。
春暖送走雪鸢之后,又回去继续做护袖,刚从旧里衣剪下一块料子,便听屋外丫头通传:“公子回了!”
她只好又放下了手中活计,忙出了耳房。
“公子怎么现在就回了?”
待她进了屋,杜衡已自行脱了轻裘,他未接春暖的话,而是反问道:“方才谁来了?”
春暖接过公子递来的轻裘,听到问话,手中一停,一息之后才反应道:“是雪鸢姐姐来了,她给您送了红枣银耳羹,奴婢这就让人给您盛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