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长媳(55)
“母亲!”
杜衡听到母亲如此说话,忍不住怒声打断,没想到这些下人竟已把母亲这个当家主母糊弄得如她们手中的提线木偶一般,自己的孩子不去信任,却随意听信她们妄言。
“让她说话!”
杜衡心冷,下令之后,便转过身去,面对着藏书阁的那扇窗,试图远眺窗外以平复此刻怒气。
此时,清泉早已从偏院回来,应了声是后,便撤下小雀嘴里的布。
小雀虽然心思活跃,可毕竟年纪太小。被清泉一吓,便一五一十全招了:“奴婢干娘,让奴婢偷公子私物,奴婢就跑去耳房,趁春暖姐姐不注意,将这书签偷了来。”
小雀口条顺溜,尽管被吓得声音很轻,却仍清晰可闻。
杜衡稍事平复后,回转过身,拿出方才从雪鸢手里夺过的书签道:“你偷的可是这支?”
小雀定睛看了看,点头道:“是,因干娘催得紧,说务必要在太太赶去藏书阁前偷出公子私物。奴婢原本打算去书房的,可是公子一直在书房温习,清泉哥哥又在书房门口候着,我偷不着,才去的耳房。刚巧就看到这支签子在桌上放着,我原本还不确定这是不是公子的私物,后来看到一旁有些云锦丝,想来只有公子的东西,春暖姐姐才会用上好物,于是便拿走了。干娘不认字,还是雪鸢姐姐认出来上面刻着公子的名字,才赏了我一个小荷包,让我走的。”
“教唆他人偷盗,串通陷害主子,如今人证物证俱全,你们还是不说吗?”
李嬷嬷一听,连忙就慌了神,偷主子的东西可是死罪,她是太太的陪嫁,她那口子又是杜府的管事,这事要是坐实了,非得被赶出府不可。她那一家子,早就生是杜府的奴才,死也是杜府的奴才。虽口口声声自称下人,日子过得却比寻常百姓舒坦多了。
于是,她连忙开口喊道:“冤枉啊,公子,不是老奴让小雀干的,都是雪鸢,是雪鸢指使的,跟老奴半点关系也无啊!”
她一边喊冤,一边指着雪鸢,再也无从前对雪鸢的巴结奉承,只想着如何撇清关系:“小雀,你跟公子说实话,是谁让你去偷的?是我还是雪鸢,这个时候,你可不能胡说啊!”
小雀一看干娘瞪着她,忙慌了神,改口道:“不是,不是干娘,是雪鸢姐姐让我去的。”
李嬷嬷心头稍稍一松,乘胜追击道:“公子,小雀是我的干女儿,又在您院里做事。这是府里都知道的事,有些人想找小雀,自然是让我叫人,雪鸢一向是太太跟前最得力的丫鬟,她让我喊小雀来,我能不照做吗?”
此时,一直匐于地上的雪鸢缓缓直起身子,跪行至程氏跟前,又重重磕了个头,额头碰地之声震得人心一颤,竟在藏书阁中生出回响:“太太,李嬷嬷说得对,是奴婢唤小雀偷的公子私物。”
程氏望着她额头红肿、满面泪水的模样,心中一紧,不忍之意油然而生。
李嬷嬷万万没料到雪鸢竟会如此痛快认下,原本还想再哭喊几句,此刻却一下噎住,愣愣地看向她,满脸的不可置信。
而此时的杜衡眉头一拧,终于转头看向雪鸢,双目微眯,心头寒意更盛。
第49章 好一个委曲求全,忠心护主的丫头!
“太太,”雪鸢的声音凄楚,带着几分哽咽,“奴婢虽未在西院伺候公子起居,可也知晓公子是如何废寝忘食、夜夜苦读。藏书阁里疑似私相授受一事,奴婢早已察觉,却一直未曾禀报太太,并非有意隐瞒,而是不想将事情闹大。那样一来,不仅表小姐名声尽毁,连公子的前程也保不住了。”
“奴婢原想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想着替表小姐与公子隐瞒下来。才会借着学字之名往藏书阁跑,想着表小姐出身高门,总比奴婢这粗鄙丫鬟更知规矩。奴婢在旁守着,多多少少也能挡上一挡。”
“可谁知,奴婢竟见表小姐借着誊写借还录之名,将公子名讳一笔一画写了满纸。”
她说着,从袖中抽出一张澄心纸,纸上果真密密麻麻,全是“杜衡”二字。
“太太若不信,不妨与借还录上的笔迹核对一二。”
她一面跪行上前,拾起地上的借还录翻开,将两页比在一处。程氏定睛一看,那笔法一模一样,果然无甚差别。
雪鸢借着拭泪,偷偷打量程氏,只见大太太手中纸页微颤,显见这招“置之死地而后生”在太太身上起了效。
她是府里的家生子,只要让太太相信,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公子、为了杜府的体面,太太终归会保她。
眼下,既然洗不清陷害之实,惹了公子不悦,那便只能换一副面孔,做一名宁可牺牲自己,也要保全主子的忠仆。
只要不被打发出府,只要太太认她忠心,她就还有机会。公子纵有怨气,时日一久,太太一句话,她还是能进西院的屋内。公子孝顺,绝不会忤逆太太。
心念已定,她又跪向杜衡,满面梨花带雨:“公子,这三年,老太太、太太与您是如何撑过来,奴婢都看在眼里。奴婢虽低贱,却也想为您分忧。”
“奴婢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杜府的体面重要,表小姐的名声重要,您的前程更重要。奴婢就是死一百次,也挽不回您与表小姐的清誉。”
“奴婢并非有心陷害表小姐,只是怕一步错,步步错,才出此下策。”
雪鸢的忠心,程氏向来不曾犹疑,如今听她倾诉苦衷,不由动容,正要张口让她起身,不曾想,儿子却先开了口。
“好一个委曲求全,忠心护主的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