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盈长安(107)+番外
她鞋袜湿透,身上的披风也不足以抵挡寒气,或许真要冷死在这儿了吧。
一阵寒风吹来,章盈裹紧了披风,泪眼朦胧地看着前方出神。脑中一会儿是阿娘,一会儿是碧桃,混乱的画面中,夹杂着一张温润关切的脸。
如果她当真死在了这儿,宋长晏会为她难过吗?
或许会,但并不会伤心很久吧。他还要回上京,继续争夺皇位,分不出多余的精力顾及别的。
风停了,窸窣的响声却未停歇。
章盈撇下伤春悲秋的心思,怵惕地看向声音的来处。
黑暗中,有一点如星光般闪熠的光辉,摇曳着放大靠近。
章盈不敢出声,屏住呼吸静坐在原处。如若来的是钱傲的人,她绝无活路。
那点光倏地一顿,继而章盈听见一声熟悉的,“盈盈?”
她浑身一怔,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情不自禁地低语:“长晏。”
光晕迅疾而来,如划破黑夜的闪电,照亮了她的视野。
宋长晏快速走到她身前,担忧地上下端量着她,喘息未定问:“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章盈心下轰然,所筑的城墙瓦解崩毁。
“我没事。”她嘴上冷静地答复,两颊的泪却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宋长晏伸手揽住她,在她耳边不停道:“都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你,是我不对。”
章盈理智随着体温回拢,微微挣开他的怀抱,语带哭音道:“你,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宋长晏松开手,“碧桃告诉我的,说你去了青松崖找袁夫人,然后便一直没消息,袁夫人出来后却说自己没受伤,也不曾见到你。我进了青松崖,在崖边看到许多凌乱的脚印,才一路找到这里来。”
他解释后,问她:“现在回去来不及了,我们先找个地方过夜,还走不走得动?”
章盈轻轻点了点头,走了一步,牵扯间右臂发痛,不由得蹙起了眉。
宋长晏将灯笼给她,委身蹲在她跟前,“我来时在前面发现了一个山洞,路不好走,我背你。”
章盈左手拿着灯笼,迟疑着趴在了他背上,诚挚地说了一句:“多谢。”
宋长晏勾住她的脚弯,将人稳稳地背起来,“为你做一切都是应当的,不必言谢。”
约莫走了一刻钟,两人进了一间山洞。
宋长晏将她放下,看着她冻得煞白的脸,又反身出去。
“我去附近捡些柴火,你在这儿等我。”
章盈将灯笼递给他,“你把灯带去吧。”
“我有火折子,你留着。”
冬日里的干柴极难寻,宋长晏牵挂章盈,所以找到一捧便就回来了。费力地生好火,他才将身上的外衫解下,披在了章盈身上。
他本就穿得不多,再给她一件,更是薄薄一层。章盈别扭地用左手把衣服给他,“有火,我不冷了。”
宋长晏没接,而是看着她一动不动的右手,“手怎么了?”
章盈侧身,让披风盖住右臂,搪塞道:“从山上摔下来,有些磕着了。”
宋长晏掀开她的披风,“让我看看。”
章盈忍着痛,“不算严重,或许只是些皮外伤。”
“手能伸直吗?”
宋长晏轻捏着她的手肘,只用了几分力,章盈便咬着唇哼了出声。
宋长晏抬眼瞧着她泛红的眼尾,开口道:“盈盈,这伤可大可小,若是处理不当,可能整只手都会落下病症。我从前在西疆战场,懂得一点医术,我想仔细看看。”
章盈知晓个中轻重,启唇问他:“要怎么看?”
宋长晏沉默一瞬,话未言明:“冬衣厚重,隔着衣料不便查看。”
章盈抿唇,垂下眼道:“你先转过去。”
第74章
宋长晏背过身去, 面朝着洞口。
章盈手上疼得厉害,那是与皮肉痛感截然不同的钻骨之疼,她担心若不及时诊断, 后半辈子当真留了病症。至于宋长晏,她倒没多余的担忧, 倘若他真有心思, 有些事他早就能做了。
踌躇少顷, 她解开披风,单凭左手笨拙地拉开衣带,将厚厚的外衣褪至肩下, 露出整只右手。里衣只有薄薄一层, 应当不会碍事了。
她声若蚊呐, “我···好了。”
宋长晏转回身,走到她身前单膝跪在地上,低下头认真地审视她的手。
章盈见他并未动作, 揪着衣料迟疑道:“这样还是不行吗?”
宋长晏偏过头, 对上她羞赧不安的目光,本想说声“不必”, 却见她犹如下定决心般地别开脸, 将里衣拉开一半。
“你快一些,这有点冷。”
宋长晏屏息凝神, 顺着她莹白的肩头往下, 微凉的五指触碰上她红肿发烫的肌肤。他轻轻抬起了她的手腕,四处按了按, 最后停留在手肘的位置, 问她:“是不是这里最疼?”
他已经极尽可能地轻柔,章盈额角还是冒出了冷汗, 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宋长晏又细细地诊看了一会儿,最后道:“是骨节错位了,需要早些归正。”
章盈不懂医道,瞧着他专注的侧颜,怔懵地问:“现在吗?”
“嗯。”宋长晏扫视一圈,取下她腰间的手帕,叠成方正地一块放在她唇边,“会很痛,你忍一忍,别咬到舌头。”
章盈咬住手帕,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宋长晏按照以往的经验,找准位置,干脆利落地用力一推,错位的骨节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刺痛从右臂传到周身,她呜咽一声,吃痛地攥紧了他的臂膀。从小到大,章盈何曾吃过这样的苦头,当即疼得脑中空白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