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盈长安(89)+番外
周家,周妍。
以宋长晏的权术手段,以姻亲拉拢人心再寻常不过。
章盈回想起他曾对自己说过娶她的话,不禁觉得可笑,她笑自己单纯无知,竟将他一时的安抚之言当了真。凭两人如今的地位,他不对她下手已是留情,怎还会与她成亲。
她握着手心微凉的玉,不再推拒他的好意,“世子大恩,我记在心里了。”
徐翎温和一笑,看了她一阵道:“盈妹妹,你与以前真的不同了。”
章盈一怔,有些不解地望着他。
徐翎道:“以前你性子总是那么柔,受了委屈就忍着,从你出嫁那日开始,我就担心你会不会一辈子被困在宋府。现下看来,那些担心倒是多余了。”
章盈默然无语,这大半年来发生的事,是她从未设想过的。她喃喃道:“若还不长记性,只怕才是无可救药了。”
顿了一瞬,徐翎问道:“离开上京后,你还会回来吗?”
章盈颔首,“等我安定下来后,会回来的。”
阿娘与阿瑾是在上京外失踪的,碧桃和郑嬷嬷也在上京城中,这些都是这世上她最在意的人,不会弃她们于不顾。
徐翎轻声道:“那你照顾好自己,以后回了上京,有事来徐府寻我。”
“好。”
势不容缓,章盈与他道别后,根据他说的方向一路往朱雀门去。
徐翎目送她离去后,才折身回了宴席。他面上若无其事地闲谈饮酒,心思却放在右前方的位置。一曲接着一曲过后,他看到有人行色匆匆地附在宋长晏耳边说了些什么。远远地,他瞧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只仿佛看见他身形微滞。
耐心应付完父皇与群臣之后,宋长晏敛去笑意,转身便要离席。走出几步远,便听到身后有人道:“殿下留步。”
徐翎手执一杯酒,含笑道:“还未来得及向殿下祝贺,恭喜殿下如愿以偿。”
宋长晏眸色冷漠地打量他良久,薄唇轻启道:“徐翎,这是最后一次。”
徐翎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殿下所言何意?”
宋长晏不予理会,又道:“你可知外面有多凶险,她若有半分差池,我绝不放过你。”
徐翎嗤道:“于她而言,你便是险境。”
衣袖下的手蜷握成拳,宋长晏与他对峙半晌,一言不发地大步离去。
***
宴过一半后,已有不少人离宫。章盈混在其中,又因有徐翎的玉佩相助,还算顺利地出了宫门。不过一道墙的区别,她却有种枯木逢春之感,连出城的步履都轻快了不少。
她身上带了不少银子,高价雇到一辆马车连夜出城。
繁华的上京离得越来越远,像将要消散的海市蜃楼,缥缈虚幻。
章盈一颗心随着马车颠簸起伏,片刻不得安宁。她深吸了几口气,抛去脑中惊惶的杂念,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走出一段距离后,马车显而易见地放慢了速度,她掀开车帘一角,问车夫:“大伯,怎么了?”
赶车的大伯道:“前面有一处悬崖,夜里看不太清路,需得慢些。”
听到“悬崖”二字,章盈没由来地一阵慌乱,阿娘她当时是不是就在这里掉下去的?
她回道:“那你小心些。”
马蹄慢下来后,别的声音就格外突兀,继续走了一会儿。大伯总算觉出不对劲,频频往后看,“娘子,你可有听到什么?”
章盈警觉地坐直身,撩起窗帘侧耳细听,幽黑的夜色里,隐约有异响。
大伯不以为意道:“或许也是出城的马车,运气好还能一路。”
章盈唰地白了脸色,当即叫停了马车,“大伯,我就在这儿下,银子你收着,接着往前走。”
大伯勒马停下,迟疑地回过头道:“这可是荒郊野外,你一人怎么走?”
章盈不想与他多言,信口道:“我突然想起有位亲戚住在附近,我去找他。”
不待他回话,她已下了马车,冲他道:“你快走吧,继续去扬州。”
“还真是奇怪。”大伯嘀咕了一嘴,叮嘱了她要小心,便依言继续赶路。
嘈杂的车轮声远去后,只剩下森然的鸟鸣,偶有一两声不知名的嗥叫后,连鸟鸣也都休止了。
章盈攥紧了掌心,依稀辨别出一条小路后,壮着胆子走了过去。
第61章
蜿蜒曲折的小道旁充斥着蛙声虫鸣, 夜空中一轮明月,朦胧的光色投下,像在地面铺了一层纱。
前路阴暗,章盈压下心底的恐惧,踟躇独行。
以她对宋长晏的了解, 至多再过半个时辰, 他便会发现自己逃出了皇宫, 而后带人追寻。马车再如何也比不过精骑脚程快,迟早会被他追上,倒不如先藏身于此, 待天亮过后再赶路。
走了一截, 她便听到身后的马道上马蹄声凌乱, 电掣风驰般地掠过一队人影。
她屏气敛息,待他们走远后,才顺着道继续往前。
不知走了多久, 穿过一片丛林后, 迎面扑来一阵凉风。章盈眼前变得开阔起来,耳边隐有空谷传响, 衣袂被风吹得杂乱翻飞。
数丈之外, 是一片悬崖。
她陡然停下脚步,望着幽深的崖外出神。
这些时日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那便是希望能早日找到阿娘。这点期盼压过了所有的情绪, 无论是父亲的绝情,还是宋长晏的欺瞒。
她从未想过, 也不敢想, 如果阿娘没有死里逃生,她又当如何?郑嬷嬷侥幸得救, 尚且落了一身的伤,不见踪影的阿娘和阿瑾当真会好些么?
单是这样一想,章盈便觉得喘息不过,眼眶酸涩不已。她踩着沙砾走到悬崖边,垂眸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崖底,顿觉茫然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