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别放过那个炮灰(543)
云初的背影没入月洞门时,廊下的灯笼正被夜风吹得晃了晃,把他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拉得老长,又倏地被门柱拦成两截。
宋献音扒着门框嚼着桂花糕,含糊道:“脾气比戏文里的人还大。”
手里那半块糕是下午厨房新做的,本想等云初教完身段分她,这会儿只能自己啃得满嘴渣。
十七捡起地上的水袖,杭绸料子沾了点泥灰,她皱眉递给婢女:“浆洗干净,别留印子。”转头瞪宋献音,“明儿卯时就得起,再偷懒,别说见皇上,这院子你都别想出。”
宋献音把糕渣抹在手帕上:“知道了。”踢着石子绕圈,“说真的,我来快半月了,那小王爷到底啥样?总不能是个丑八怪,不敢见人吧?”她把王府翻了个遍,假山后、梅林里、柴房都瞅过,连小王爷的影子都没捞着。
十七往竹篮里叠戏服,头也不抬:“主子忙。”三个字堵得宋献音没话说。
小王爷的行踪向来是谜,府里老人都未必清楚他在哪处歇脚,更别说宋献音这外人。
这时十六从阴影里钻出来,捧个素面信封,封口盖着褪色桃花印——醉花阴的标记。
十七拆开,倒出锭五十两元宝,还带着脂粉香。
“排场不小。”她掂掂银子丢给十六,“收着,给新来的置行头。”信纸是玉扣纸,被毛笔涂得密密麻麻,字里全是火气。
“他说暗卫不喝他的茶?”十七嗤笑。
府里暗卫都是刀尖上滚过来的,别说醉花阴的人递的茶,御膳房的点心没她发话都不碰。“还嫌不让他搂你?”
宋献音正够灯笼穗子,手一歪差点拽掉灯笼:“他也配?我娘说了,男人碰一下剁手。”
十七把信纸揉成团丢进炭盆,火苗窜起来舔舐字迹:“十六,去醉花阴再挑个稳妥的,性子活泛点,别跟云初似的,跟谁欠了他八百两似的。”
十六应着要走,被十七叫住:“跟老鸨说,要《长生殿》唱得最地道的,嗓子得亮,身段得软,别摆张哭丧脸。”
宫里养心殿,烛火明明灭灭。
秦公公把新香插进鎏金炉,烟丝慢悠悠飘着,像雨后青草混着点甜香。
“公公,这香闻着像去年南边贡的茉莉膏。”小太监蹲地上擦地砖,后脑勺差点撞龙椅腿。
秦公公拍他脑袋:“少多嘴。”往龙床瞥了眼,皇上睡得沉,眉头却微蹙,像是在做梦。
这香点了十几年,皇上刚登基那年微服回来就揣着这玩意儿,吩咐每日都得燃着,不许断。
他记得头回点这香,御膳房总管凑过来:“换点龙涎香吧?这野路子的怕是冲撞圣体。”
被皇上瞪了一眼,再没人敢提。
“皇上这梦做了快一个时辰了。”小太监盯着铜漏,“往常这时候早翻身了。”
秦公公没应声,往香炉添了点香灰。见皇上手指动了动,像要抓什么,嘴角却带点笑——皇上睡着时大多皱眉,不是梦见边关急报,就是前朝旧案。
香雾里,皇上睫毛颤了颤。
梦里他还站在江南雨巷,青石板湿漉漉的,穿月白裙的女子正蹲墙根,给冻得发抖的小乞丐裹棉袄。
她声音轻,带点吴侬软语:“药得趁热喝,不然咳得更厉害。”
他当时站对面酒肆檐下,捏着油纸伞,看她解下披风裹住小乞丐。
风掀起她鬓角,露出耳上朱砂痣,像朵刚落的桃花。
“秦公公,皇上是不是要醒了?”小太监压着嗓子,见皇上呼吸重了些。
秦公公赶紧摆手:“别出声。”往香炉插了根新香,火光跳了跳,映得皇上脸上笑意更清。
这香烧了十几年,皇上的梦也做了十几年。秦公公叹口气,领小太监轻手轻脚往外走——有些梦,还是别叫醒的好。
宋献音打了个哈欠,往自己屋挪:“我先睡了,明儿要是起不来,你可得叫我。”
十七正清点明儿要练的唱本,头也不抬:“放心,会用冷水泼醒你。”
宋献音“呸”了一声,掀帘子进屋时,瞥见院墙上的暗卫换了岗,新上来的那个手里攥着把短刀,刀柄在月光下闪了闪。
她缩了缩脖子,赶紧关了门。这王府看着体面,暗处藏的刀,可比戏文里的凶险多了。
十六这时回来复命:“醉花阴那边回话,说有个叫林风的,唱《长生殿》是头牌,性子活络,要不要叫来试试?”
十七点头:“让他后日卯时到,别跟云初似的摆谱。”
十六应了,又道:“刚见着库房的人,说给宋姑娘做的新衣裳好了,要不要送去?”
“送去吧。”十七看着窗外,月亮爬到了树梢,“让她穿得体面些,别总跟个逃难的似的。”
库房送来的是件藕荷色襦裙,领口绣着几枝缠枝莲,宋献音摸着料子直咂舌:“这得值多少银子?”
她翻来覆去看,忽然想起破庙里那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裙,被耗子咬了个洞,她还舍不得扔。
婢女伺候她换上,对着铜镜一照,宋献音自己都愣了愣。
镜里的人虽还是瘦,眉眼却亮得很,那点野气被衣裳衬得淡了些,倒有了几分娇俏。
“明儿穿这个练身段?”她扯着裙摆转圈。
门外传来十七的声音:“想多了,这是留着花神宴穿的,明儿该穿什么还穿什么。”
宋献音撇撇嘴,把裙子脱下来叠好,小心放进木箱子里。
她摸着裙摆上的绣线,忽然笑了——等进了宫,她是不是也能天天穿这样的衣裳?是不是也能像那些王爷不要啊那样,手里捏着象牙扇,走到哪儿都有人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