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她带的人多，不然多走一步就死在路上了。

车马刚驶出山区，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混杂着霉味与土腥味的气息。

太后掀开车帘一角，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枯黄的田地。

本该绿油油的麦苗早已枯死，裂开的土地像一张张干涸的嘴，无声地诉说着灾荒的残酷。

几个衣衫褴褛的农人跪在田埂上，手里捧着干瘪的麦粒，对着天空喃喃祈祷，眼眶深陷，脸上满是绝望。

“太后，风大，您还是把车帘放下吧。”嬷嬷连忙上前，想替她遮住这触目惊心的景象。

太后却摆了摆手，声音有些发颤：“让哀家看看，这就是皇上口中‘百姓安居乐业’的天下？”

话音刚落，就见不远处的土路上，一群流民正扶老携幼地往前走。

他们大多光着脚，脚掌被碎石磨得鲜血淋漓，有的孩子实在走不动了，趴在大人背上哭着要水喝，大人只能一边抹眼泪，一边加快脚步。

他们听说前面的城镇有赈灾粮，可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到那里。

太后让车夫停下车，命随行的侍卫取些干粮和水递过去。

一个老妇人接过干粮，“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多谢贵人！多谢贵人！我们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再走不动，就要死在路上了！”

老妇人的孙子，一个不过五六岁的孩子，抱着一块干硬的饼，狼吞虎咽地啃着，饼渣掉在衣襟上，又被他小心翼翼地捡起来塞进嘴里。

太后看着孩子干裂的嘴唇和布满冻疮的小手，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她在宫里，每餐都是山珍海味，孩子却连块热饼都吃不上。

“老人家，前面的城镇真的有赈灾粮吗？”太后轻声问。

老妇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们也是听人说的，前几天路过一个村子，村里的人都快死光了，只剩下几个年轻力壮的，说要去前面的城镇碰运气。贵人您不知道，去年夏天发洪水，把我们的房子和田地都冲没了，冬天又赶上大旱，地里颗粒无收，官府不仅不给粮，还要收苛捐杂税，我们实在活不下去了，才只能逃荒啊！”

说到最后，老妇人的声音哽咽起来，旁边的流民也纷纷附和，诉说着自己的遭遇。

有的人家因为交不起税，被官府抓走了男丁；有的人家孩子生了病，没钱医治，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断气；还有的人家，为了让孩子活下去，只能把孩子送给路过的商人，只求孩子能有口饭吃。

太后听着这些话，手指紧紧攥着车帘，指节泛白。

她想起出发前，皇上还跟她说，江南一带风调雨顺，百姓生活安稳，让她放心出行。

可眼前的景象，哪里有半分“安稳”的样子？分明是民不聊生，哀鸿遍野。

车马继续前行，越往南走，景象越发凄惨。

路过一个废弃的村落时，村口的歪脖子树上挂着几个草席裹着的尸体，苍蝇在上面嗡嗡乱飞，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几个留守的老人坐在村口的石头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见车马路过，也只是麻木地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反应。

他们已经见过太多逃荒的人，也见过太多死亡，早已没了力气去关心陌生人。

太后让侍卫去村里看看，有没有还活着的人。没过多久，侍卫回来禀报，村里只剩下三个老人和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婴儿的母亲因为难产去世了，父亲出去找吃的，再也没回来，是三个老人轮流用米汤喂着，才勉强把婴儿保住。

太后连忙让人把婴儿抱过来，看着婴儿瘦得只剩下皮包骨的小脸，和微弱的呼吸，她忍不住掉了眼泪。她让嬷嬷把自己随身携带的人参拿出来，切成薄片，煮成参汤，一点点喂给婴儿。

婴儿喝了参汤，呼吸渐渐平稳了些，小手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感谢。

“把这孩子带上吧，”太后轻声说，“要是把他留在这儿，他活不过三天。”

嬷嬷有些为难：“太后，咱们此行本就凶险，带着一个婴儿，恐怕会多有不便。”

“再不便，也是一条人命啊！”太后的语气带着一丝坚定，“哀家在宫里享尽荣华，难道连一个孩子都救不了吗？”

嬷嬷不敢再反驳，只能让人找了个柔软的布包，把婴儿裹好，交给随行的宫女照顾。

走了约莫半个月，车马终于靠近了一座城镇。

可还没等进城，就听到前方传来厮杀声。

侍卫连忙上前探查，回来禀报说，城里的百姓因为官府迟迟不发赈灾粮，发起了起义，现在正和官府的士兵打得不可开交。

太后让车夫把车停在远处的树林里，自己则爬上树，远远地看着城镇里的景象。

百姓们拿着锄头、镰刀，甚至是木棍，朝着穿着盔甲的士兵冲去，士兵们则拿着刀枪，对着百姓砍杀，鲜血染红了街道，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是白发苍苍的老人，有的是年轻力壮的汉子，还有的是未成年的孩子。

一个年轻的妇人抱着死去的孩子，跪在地上哭着喊：“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死了！我们只是想要口饭吃啊！”

可她的哭喊，很快就被更激烈的厮杀声淹没。太后看着这惨烈的一幕，浑身发抖。

她从来没想过，百姓会被逼到如此地步，竟然要拿着农具，和官府拼命。

“皇上到底在做什么？”太后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失望，“他口口声声说为百姓担忧，可百姓都快饿死了，都被逼得起义了，他却还在宫里耽于享乐，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