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的梆子声刚从远处传来，翠儿就攥着藏在袖管里的铁凿子，猫着腰往西北角宫墙跑。

夜风卷着落叶打在脸上，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身后跟着的春桃和晚云也脚步发紧，三人的鞋底子踩在石板路上，只敢发出极轻的声响。

“慢着！”春桃突然拉住翠儿的胳膊，往旁边的假山后缩。

翠儿刚要问，就看见两队侍卫举着灯笼走过来，铠甲碰撞的“哐当”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三人屏住呼吸，看着灯笼的光从面前晃过，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敢从假山后探出头。

“刚才差点就被撞见了。”晚云捂着胸口，声音发颤。

她是三人里最胆小的，要不是昨天亲眼看见兰贵人宫里的宫女被御林军拖走，她断不敢冒这个险。

翠儿拍了拍她的手，把铁凿子递过去：“别怕，到了墙根就快些，咱们没多少时间。”

三人加快脚步，终于摸到西北角的宫墙下。

这里偏僻，平日里只有洒扫的宫女会来，墙面上爬满了枯藤，不少砖块都已经松动。

翠儿让春桃和晚云扶着墙，自己拿着铁凿子往砖缝里撬。

这铁凿子是她前几日偷偷从工程部的库房里顺来的，当时还被管事太监扇了一巴掌，现在倒成了救命的东西。

铁凿子插进砖缝，翠儿用尽全力往下压，砖块“咔嗒”一声松动了。

她赶紧把砖抽出来，往旁边的草丛里扔，又接着撬下一块。

春桃和晚云也没闲着，帮着把撬下来的砖块堆到暗处，怕被巡逻的侍卫发现。

“快！这里能钻了！”半个时辰后，翠儿终于撬出一个能容人钻过的洞口，她探出头往外看，墙外是一片荒草地，远处隐约能看见民房的轮廓。

她心里一喜，回头对春桃和晚云说：“你们先钻，我断后。”

春桃先爬了过去，刚落地就差点摔了个趔趄，她赶紧回头伸手，把晚云拉了出去。

翠儿最后一个钻，刚要把身子探出去，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逃宫！快追！”是侍卫的声音。

翠儿心里一慌，加快速度往外爬，可裤脚却被墙上的枯藤勾住了。

她用力扯了两下，脚步声越来越近，灯笼的光已经照到了墙根。

“快！翠儿！”春桃和晚云在墙外急得直跺脚，伸手想拉她。

就在这时，翠儿听见身后传来“嗖”的一声，一支箭擦着她的耳边飞过，钉在旁边的墙上。

她吓得浑身一僵，回头看见两个侍卫举着弓箭冲过来，箭头正对着她。

“抓住她们！别让她们跑了！”侍卫嘶吼着，又一支箭射了过来。

“快走！”翠儿猛地扯断裤脚，从洞口摔了出去，春桃和晚云赶紧扶住她。

三人顾不上疼，爬起来就往荒草地里跑。

身后的箭一支接一支地射过来，落在她们脚边，溅起的泥土沾了满裤腿。

跑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三人实在跑不动了，躲进一片矮树丛里，捂着嘴大口喘气。

墙外的喊杀声渐渐远了，翠儿才敢探出头看，见侍卫没追过来，才松了口气。

可低头一看，春桃的胳膊被箭擦到了，鲜血正顺着袖子往下流。

“你怎么样？”翠儿赶紧撕下自己的衣角，给春桃包扎。

春桃摇了摇头，眼里却满是后怕：“没事，就是擦破点皮。咱们……咱们终于逃出来了。”

晚云靠在树上，看着远处京城的方向，突然哭了起来：“可咱们接下来去哪啊？家里早就没人了，城外全是流民，说不定还不如宫里安全。”

翠儿沉默了，她也不知道去哪。

她原本是江南人，三年前家里遭了水灾，爹娘都没了，她被人贩子卖到宫里当宫女，本想着能混口饭吃，没想到会遇上这样的乱世。

她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天亮了再做打算。”翠儿扶着春桃站起来，“前面好像有个破庙，咱们去那里避避，总比在野外强。”

三人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破庙的方向走，鞋底被石子硌得生疼，却不敢停下。

她们怕一停下，就会被追来的侍卫抓住，更怕被饿死在这荒郊野外。

走到破庙门口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庙门早就塌了，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正中间的佛像也倒在地上，半边脸都碎了。

翠儿探头往里看，见没人，才让春桃和晚云进去。三人刚坐在地上，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谁？”翠儿赶紧站起来，捡起地上的木棍。

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汉提着篮子走进来，看见她们，愣了一下，随即问道：“你们是……宫里逃出来的宫女？”

翠儿心里一紧，没敢回话。

老汉却笑了笑，从篮子里拿出三个菜团子：“别怕，我不是坏人。我儿子是守宫门的侍卫，前几日他偷偷告诉我，宫里的宫女都在逃，让我多留意着点，能帮就帮一把。可惜啊，他昨天被御林军杀了，就因为他放了一个老宫女出宫。”

三人听了，都红了眼眶。

翠儿接过菜团子，哽咽着说：“多谢老伯。”

老汉叹了口气：“这世道，活着不容易。你们要是不嫌弃，就先在这庙里待着，我每天给你们送点吃的。等过些日子，风声松了，再想办法去别的地方。”

接下来的几天，老汉每天都会来送吃的，有时是菜团子，有时是半块干饼，还帮春桃处理了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