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风华(108)
“温景珩,”她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即刻向各分舵传达指令吧,粥厂、工坊、操练……我要在最短时间内,看到成效。”
“好。”温景珩亦起身,没有丝毫犹豫。他走到她身后,环住她的腰,将下巴搁在她发顶,“信使今夜就会出发。我会亲自拟定操练的章程和筛选的标准。”
“至于我,”沈昭华微微侧头,睫毛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投下长长的阴影,“明日我便启程,亲赴江淮。盐引刚到手,诸多关节需亲自打通,才能确保万无一失。我想买下几处矿场,以行铸造兵器之便,选址建造工坊之事,也必须我亲自去办。”
风险不言而喻。她将以盐商身份深入地方,周旋于各地官吏和错综复杂的势力之间,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温景珩手臂收紧,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这是最快最稳妥的方式,但担忧仍如毒蛇般噬咬他的心。最终,他只沉声道:“多带些人手。我让影十七跟着你,他擅长隐匿和刺杀,能护你周全。”
“嗯。”沈昭华轻轻应了一声,抬手覆上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算是接受了他的安排。
两人不再说话,静静相拥,看着窗外靖朝最后一抹繁华。
巨大的阴谋如同无声的潮水,随着夜幕的降临而悄然蔓延。他掌控的玉门盟将吸纳流民,锤炼筋骨;而她则将利用盐铁的便利,为他们即将出生的军队注入军需和血液。
他们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一个织网,一个铸剑。
沈昭华伸手推开了面前的窗户,一阵风吹来,吹熄了他们身侧的烛火,只有彼此坚定的心跳声在黑暗中清晰可闻。
“温景珩。”许久,沈昭华忽然低声唤道。
“嗯?”
“不管当初救你的是谁,”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最终能陪你走到最后的,只会是我。”
温景珩心中猛地一震,将她搂得更紧:“不会有旁人,晏晏,我很庆幸那个人是你。”
夜色浓稠,风暴正在无人知晓处积蓄着力量,一盘倾覆天下的棋局,就在这静谧的室内,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60章
夜色深浓, 玉门盟总舵的密室内却灯火通明。
温景珩面前摆着一摞厚厚的账本与名册。他指尖掠过一个个分舵的名称、掌柜、以及预估可吸纳流民的数量,眼神冷静如冰潭之水。
“传令。”他声音不高,却带着绝对的权威, 回荡在密室中。阴影里,数道如同鬼魅的身影无声跪伏听令。 “江东道,鄞州分舵。令:开设三等粥棚两处,一等招募身强体健者,日供三餐,需参与库房搬运巡夜;二等招募妇孺,从事缝补浆洗,日供两餐;三等施舍稀粥,老弱皆可。所有一等招募者, 每日卯时、酉时集中操练。
“淮左道, 扬州分舵。令:漕运码头增设‘力工营’,待遇从优。每日收工后,以‘强身防身, 免受欺压’为由, 延请教头教授棍棒之术。
“浙西道……”
一道道指令发出,看似是寻常商号扩张人手、加强自保的举措, 甚至看起来带着些许善人的慈悲, 却丝丝入扣地将军事训练伪装其中。
他特意强调:“所有操练,必须与日常劳作紧密结合, 即便有官府之人偶然窥见,也需觉得合情合理。若有窥探过甚者……”温景珩眸中寒光一闪, “名单报上来,着人安排‘水匪’或‘意外’。”
信使领命,如同水流融入江海, 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温景珩独自留在密室,指尖敲击着桌面,推演着可能出现的漏洞。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数万人的聚集操练,所需的粮饷、衣物、药品,乃至安抚地方官员的“孝敬”,都将是一个天文数字。他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黑夜,看到那个正为他这盘棋筹措最关键所需的女子。
与此同时,一队并不起眼的商船正航行于京杭运河之上。沈昭华一袭男装,作寻常商人打扮,立于船头,看似欣赏两岸风光,实则将漕运、关卡、兵力巡逻的间隔尽收眼底。
抵达江淮重镇,她并未大张旗鼓,而是持着盐引,低调拜访了几处关键衙门的掌权人。
她的说辞滴水不漏:“在下初涉此道,望各位大人行个方便,日后定有厚报。”
金银古玩悄然送出,换来的是几份盖着官印的文书,以及几条看似普通、却至关重要的漕运线路的优先调度权。
但她真正的野心在矿场、在铸铁。
“夫人,这是浙西山里一处废弃铁矿的地契,价格极低,只因地处偏僻,无人问津。”张总管将一份文书呈上。 “就是这里。”
因着张总管较为得力,因此她依旧将此事交给他办。她从未想过瞒着萧承渊,相反,此事让他知情反而更加安全。他在朝堂的眼线比他们要多得多,他既已帮她拿到盐铁引,就是跟她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由不得他不帮她。
沈昭华指尖点在地图上的那个点,“买下来,另外在此处铸造秘密工事,以铸兵器。”
张总管叹息道:“夫人,您在少主眼皮子底下做这些事都不背着老奴了,当真是把少主往死里欺负。”
沈昭华冷哼:“我何德何能能欺负得了他?这天底下,只有在他眼皮底下做这些事最安全。”
张总管又长叹一声:“夫人呐,老奴是看着少主长大的,他的心思我最明白,他是对您心中有愧才放任您做这些事。可是您也体谅一下他,他这些年征战沙场,多少次死里逃生,已是不易。您别做得太过,万一出了事,第一个烧着的就是少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