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酒不吃吃花酒(重生)(112)
死寂,绝对的死寂。
方才还汹涌如潮的声浪瞬间冻结。
所有大臣都僵住了,保持着跪伏的姿态,惊骇欲绝地抬起头,目光死死钉在那暴怒的帝王身上,钉在那在地上痛苦蜷缩、呻吟不止的老御史身上。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每个人的脖颈。
江尧站在御阶边缘,胸膛剧烈起伏,玄色的龙袍下摆因方才的动作而翻卷。他双目赤红,如同燃烧着地狱之火,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群臣,每一个被他扫视到的人都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仓惶地低下头去,不敢与那双择人而噬的眼睛对视。
“朕的江山,” 江尧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锋,狠狠刮过众人的耳膜,“是铁与血铸就!是先祖披荆斩棘、是万千将士马革裹尸换来的!”
他猛地抬手指向殿外,仿佛要穿透重重宫墙,直指那遥远的、烽烟弥漫的南境,“不是靠献祭一个无辜女子的头颅去摇尾乞怜得来的!”
他猛地向前一步,那一步踏在玉阶上,发出的声响如同惊雷,敲在每一个大臣的心上。他俯视着脚下匍匐的蝼蚁,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意志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谁敢动她——元灯欢一根头发丝?”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地上那染血的奏章,嘴角勾起一抹残酷到极致的弧度,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狱:
“朕诛他九族!挫骨扬灰!”
字字如铁,掷地有声,砸得整个紫宸殿嗡嗡作响。几个年老体弱的大臣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威压和恐惧,竟当场双眼翻白,软软地晕厥过去。
“ 陛下!刚愎自用,国将不国啊!” 一个被踹倒后挣扎爬起的老言官,脸涨得通红,不顾一切地嘶喊,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为一妖妃,置天下于水火,此乃......此乃暴君!昏君!”
“暴君?” 一直没有说话的元清钰猛地侧首,赤红的眼珠锁定了那个老官员,那眼神中的戾气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喷薄而出。
年轻的言官被他看得浑身血液都冻结了,剩下的斥责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化作一阵剧烈的呛咳和无法抑制的颤抖。
对于这些叫喊着要赐死自己妹妹的周王党羽,元清钰此时只恨不得将其粉身碎骨。
“陛下亲政以来,勤勤恳恳昼夜不息,才让如今的大成朝海晏河清国库丰盈,怎得你这老匹夫有脸在这里指责陛下是暴君?”
“朕今日就做一回暴君!” 江尧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寒意。
他打断元清钰的的话,抬脚,沉重的靴底直接踩在那份染血的奏章上,用力碾过,仿佛要将那上面的每一个字、连同它所代表的怯懦与背叛一同碾碎在尘埃里。
“谁再敢提一句‘赐死宸贵妃’,”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宣告,目光扫过每一张惨白惊惶的脸,“便如此奏!人头落地!退——朝!”
他猛地一拂袖,宽大的玄色袍袖带起一股冷风。不再看地上狼藉一片的臣子和那些昏厥的老臣,江尧转身,背影挺拔孤绝,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一步一步,踏着染血的玉阶,消失在御座之后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幽深帷幕里。
留下满殿死寂,和一群魂飞魄散、如丧考妣的臣子。
破碎的玉带残片在光洁的地面上闪着冰冷的光,无声地诉说着帝王之怒的惨烈代价。
狂风卷着冰冷的雨箭,狂暴地抽打在御书房紧闭的雕花木窗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噼啪”声,如同千军万马在窗外嘶吼奔踏。
殿内,巨大的蟠龙烛台上烛火摇曳不定,在明灭的光影中拉扯着江尧孤坐在御案后的身影,将他紧绷的脸切割得忽明忽暗。
他手中紧紧攥着一枚触手温润的白玉佩,指腹一遍遍、近乎偏执地摩挲着玉佩边缘那朵精巧的莲花刻痕。这是他准备赠与元灯欢的礼物,此刻却冰冷地躺在他掌心,仿佛带着她身上那令人心安的淡淡馨香。
案上堆叠如山的紧急军报如同狰狞的巨兽,每一份都叫嚣着南境的烽火、将士的鲜血和百姓的哀嚎。
那些冰冷文字化成的重压,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口,几乎要将他肺腑间的空气都挤压殆尽。唯有指尖这微小的温润,是这片冰冷窒息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陛下。”
一道低沉如幽谷寒潭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
一个全身包裹在墨色劲装中的身影,如同从殿角的阴影里直接凝结而出,无声无息地单膝跪在御案前。
雨水顺着他紧贴头脸的黑色面罩边缘滴落,在他脚下的金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是天命卫的暗卫,代号“矛”,是江尧手中最锋利、也最沉默的刀。
江尧摩挲玉佩的动作猛地顿住,却没有抬头,目光依旧死死锁在玉佩的莲纹上,只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讲。”
“矛”双手奉上一卷用油纸仔细包裹、边缘已被雨水浸透的薄薄纸卷。
动作一丝不苟,透着一种近乎刻板的精准。
“南境八百里加急密报。” 矛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南越王庭内部生乱,其大皇子与其叔父争位,已至水火不容。所谓因贵妃娘娘受辱而起的十万大军压境,查实仅有前锋虚张声势的三万疲兵,主力动向不明,疑有内耗牵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