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晴(115)+番外
牛车远去,慕宁悠哉哉跟在后头。还没走出岷县县城,天降暴雨时,妍妍来了。
“有任务。”妍妍拉她去一家茶肆,路上低声道:“是杀岷县县令。”
“哦?”慕宁哪儿来的心思做任务。
“狗县令上任半年,赋税就翻了几番。”只听妍妍说:“这几日我装作乞儿,去打听消息。具体什么时候行动,等信号。”
“好。”
见慕宁意兴阑珊,妍妍忽道:“还在想找陆九龄的事儿?放心,天大地大,总会找到的。”
她真的找到了。
她只是在想,如何使神明俯首称臣。
这次任务简单,只须她与妍妍两人。两人许久未见,夜里又找了个酒家喝酒吃肉。隔日,天还未亮,妍妍就摸来一副乞儿装扮,寻了个破庙窝着。
而她,则冒雨,只身去往落梅山山脚。
门竟没落钥。
有人在等她。
那双清隽温煦的眼睛,在一片鸽灰中亮了。
神明终于下凡。
……
茅屋太小,只有一间寝屋。她站在屋里,连带着将雨气也带了进来。雨滴顺着衣衫落下,在地上汇成一条晶亮的线。乌发黏在她苍白的脸上,像只被人救过而对人好奇的山精。
“我怕我来,又惹子寿不开心。”她道,“纠结许久,才今日来。”
沉默半晌,他喉结微滚:“没有不开心。”
他没有赶她走。
陆九龄皱眉道:“雨下这么大,怎么还来?”说完自己也觉得非君子行径,口是心非,明明
方才他还在祈求能见上宁宁一眼。
“因为我想见你,子寿。”
“……”他不敢说话。
他闭上眼眸,不敢看她。对面那双眼太过炽烈。
只听衣料窸窣的声音,他更不敢睁眼了——宁宁在换衣服,雨那么大,早点换下湿衣也好,免得着凉。
接着,屋里是长久的寂静,窗外雨声凄凄。
他差点忘了宁宁走路无声。
“换好了么?”他问。
“好了。”
陆九龄一惊,声音并非从远处传来,而是身下。与此同时,胸膛好似被冰凉细腻的羊脂玉包裹住。
他猝然睁眼,宁宁不着片缕趴在他身上,这一次他闭眼也无用了,惊鸿一瞥后,连胸口的红痣都记得清清楚楚。
“胡闹。”陆九龄推她,却触到一片柔软。
这下,他连推开她都不敢了。
“天那么凉,我没有替换的衣服,只能抱着世伯取暖。”
“……”这时倒叫他世伯了。陆九龄气笑了。
“世伯你真的好暖和。”
岂止是暖和。
是滚烫。炙热。
她得寸进尺,不光上半身,连下身也贴着他的,只小心避开他受伤的小腿。
“荒唐。”陆九龄喉结滚动。
她忽然扬起上身,胸前春光一览无余,眸间春漪溺人。
她跨坐在他腰间,“更荒唐的,你还没见过呢……”
“……”
……
雨还在下。
一方茅屋如同雨中孤舟,天地间只剩下两人。
仿佛什么道德,什么君子,都没了。他们只是一对互相取悦的男女。
陆九龄深吸一口气,扭头看熟睡的宁宁。小脸绯红,唇边带着餍足的微笑,眉间舒展,一双玉臂横在他胸前。睡相不好,却睡得极好。
他从未有过如此巅峰的欢愉。
简直让人上瘾。
伪君子。宁宁说得对。他是彻彻底底的伪君子。可他贪恋那点欢愉。
虽履九幽,犹志光明——宁宁,从前我没有做到。以后有你相伴,定不负卿。
你才是我的一束光明。
思及此,他颤颤巍巍起身,撑起木杖,挪至书案,翻开县学典籍。教案里有许多错漏,以致岷县文风不畅,多年没有入仕举子,从前他冷眼旁观,如今他得做一点实事。
一个多时辰,便已修订一卷。
正要翻开下一卷时,腰间被一双玉臂缠上。
“子寿,别累着了。”声音娇甜,暖息吹过耳畔。
“不累……”
“正好……”慕宁嫣然一笑,横抱起他,大步踏至床边。
陆九龄一愣。他知道宁宁力气大,没想到这么大。
慕宁讪讪解释道:“下山担许多茶叶,习惯了。”
陆九龄不疑有他,平躺于榻,眸光如烟霭流转,“宁宁,上来。”
他会主动了。慕宁心一颤。
雨声滔天,她是他的舟,他是她的桨。
伪君子。真杀手。一起沉沦吧。她想。
……
雨一连下了四五日,两人把什么荒唐事都尝了个遍。
屋内没有什么食材,还好有之前做好的糕点,胡乱充饥,引得陆九龄发笑:“很难不怀疑,宁宁你是别有用心。”
“世伯倒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堵住她的唇。
一开始她唤他世伯,他愧疚难堪,后来,他却有种浑身血液沸腾之感。就像此刻,羞耻。又兴奋。
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耽于女色,此刻倒真的有些食髓知味,贪得无厌了。
这几日,慕宁累得成日躺在床上,陆九龄倒精神矍铄,开始修订教典。慕宁有些不快,撒娇道:“你说我是妖精,世伯你才是妖精,吸光了我的阳气,我连路都走不了,你却能修书立说。”
“从前浪费了那么多光阴,以后,更要争分夺秒,为世间多做一些好事。”
“不为我多做什么事?”慕宁吃醋道。
“……”半晌,陆九龄定定道:“天地为证,你已是我的妻。我自然会对你好的。”
妻。慕宁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