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晴(49)+番外
怀晴目露凶光,瞪向裴绰:“我可不敢给大人的私生子当娘亲!”
裴绰讥笑道:“也是,一个刺客风里来雨里去,就算当娘亲,也不是一个好娘亲。”
他悠悠拾起茶盏,灌了一壶茶,又冷不丁冒了一句:“金盆洗手后,倒是可以考虑当一个娘亲。”
怀晴跟着坐于茶台对面,接下裴绰的一杯清茶,阴阳怪气道:“那请大人务必剿灭暗云山庄,成全小女子!到时小女子一定找个好郎君,有一个慧宝一般聪慧的孩子!”
闻言,裴绰嘴角忽地向下一撇,用杯盖遮住不悦的唇角,清了清嗓子道:“来说正事。”
怀晴正色,脖子向前倾。
由于太近,额间发丝向前飘,沾在裴绰鼻尖上。
鼻尖猝然涌上少女特有的冷香。
裴绰拂开鼻尖发丝,冷香未退却,反倒更浓烈地笼罩着他。
话到嘴边,他鬼使神差换了个话,问道:“你想嫁的郎君,是什么样的?”
原本真以为有大事相商的怀晴一听,顿觉失望无味,坐直了身,抱臂于胸,嗤笑道:
“一个刺客风里来雨里去,就算想着做新娘,也不是一个好新娘。还管郎君是什么样的么?”
裴绰眸子深沉,重重地放下茶杯,不理会她的讥讽。
他喉结滚了滚,才肃然道:“顾三金死了。”
那个想以万两黄金买官,只为重修嘉祥河道的江南首富?
怀晴眸子中顿起波澜,谁料,下一句更掀起汹涌波涛。
“死在了永安坊的玄女庙。”
裴绰垂眸道,“顾三金存于钱庄的万两黄金,一夜之间不见了。”
“最要紧的是,顾三金身患天麻,全身溃烂而亡。”
凉意如同细长的游蛇,从怀晴脚底攀援向上,沿着大腿、脊背直至天灵盖,最终盘踞其间。
永安坊,玄女庙。京城最灵验的庙宇,很多举子书生为求高中,免不了到此烧上一炷香。
状元游街之时,春风得意也不忘来此添香、拜神、还愿,因而平日里玄女庙人声鼎沸,诸人趋之若鹜。
京城繁华之地出了天麻,后果不堪设想,难怪裴绰会漏夜回京。
“眼下,永安坊已被封禁。自然还未将天麻一事公之于众,只说是在寻分花拂柳。”
眼见一口大锅如此自然地扣在自己头上,怀晴竖起了拇指,“大人,真有你的。”
“先与你说,是怕你误听传言生了嫌隙,影响活捉昭明太子的大计。”裴绰娓娓道来,“你可知,玄女庙里还有什么?”
“什么?”
“张淮。”裴绰声如紧绷的弦,“最开始从避难村逃走的那个天麻病人。”
第25章 无善无恶心之本体
午后天光稍暖,斜斜地照进书房,浮尘明亮,可怀晴身上的凉意久聚不散。
“可是,张淮身患天麻,全身无力,怎么可能走到京城?”
“正是,守城官兵人人有张淮画像,定不会放他进城。
张淮又怎会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京城永安坊的玄女庙?”
两人对视一眼,均想到一处:“有内鬼……”
十里坡尸骨消失,避难村天麻重现,玄女庙首富身亡。
桩桩件件如珠帘间游走的明珠,看似零散,又似有若无地相互牵连。看不见的丝线,将这些细碎端倪串作一条,这是一道未曾补全的图景。
怀晴缺乏最关键的一环,她得挑起这丝线。
她蹙眉思索,“我能去玄女庙查看一番么?”
“你不能去。”裴绰喉结滚了滚,“那里面不干净,你没得过天麻,谁知你会不会染上?”
“昨夜我去探了玄女庙,张淮早已溃烂得不成人样,身上还穿着初见的那件破麻衣。”
“主持说,顾三金为求高中,沾福气,这段时日都住在玄女庙。当夜,香房有了响动,隔壁的顾三金出门查看,见是天麻病人后大惊,当即吵醒众人,让诸人逃跑。”
“他一个人抱着张淮,困于神台下方。”
“若非顾三金发现有异,又舍身困住张淮,此事恐怕更加严重。第二日,香客上门,那么多善男信女,若是被染上天麻……”
闻言,怀晴不禁唏嘘。“还好及早发现了,否则后果难料。顾三金遗体如何处理?”
“只能运出京城,烧了。”
电光火石间,怀晴想到一个关窍,视线锁住裴绰,一瞬不错地看着他:“大人,你怎知,我没得过天麻?”
所有天麻病人愈后,都不会再得天麻,裴绰自然有恃无恐,亲自去玄女庙察看情况。
怀晴回想诸多细节,从避难村起,裴绰便下意识地将她护在身后,也不让她踏入观音庙一步。所以,他早知晓,她没有得过天麻?
裴绰莞尔,笑容如染薄霜,微露寒意:“你年纪不大,这般年岁的姑娘,大多都没得过天麻。”
是这般简单么?
怀晴凝眉,但也没再开口。
“此事,大人准备如何办?”
裴绰清啜了一口茶,“静观其变。”
对方一招不成,恐有后招。怀晴亦是沉得住气,点头赞同。
“娘亲……娘亲……”慧宝窝在被衾里,双眸紧闭,啜泣声打破此刻的宁静。
“小家伙做噩梦了。”
裴绰眉间郁色不散,似乎颇有同感:“全天下最糟糕的事情之一,便是噩梦不醒。”
裴绰今夜会做噩梦吗?他又去了玄女庙。怀晴不着边际地想,竟生出了一丝快慰,果然恶人是睡不安稳的。
唇畔的笑意一时没藏住,被裴绰尽收眸底。
裴绰有些不悦,讥讽道:“妍妍刀下那么多亡魂,倒是睡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