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晴(51)+番外
“先别走。”他说。
“嗯?大人?”怀晴疑惑地望向他。
裴绰的手松开了,脸上的伤感神色倏忽不见,正色道:“我们现在来商量一下,设个局,把那个假货揪出来。”
那个银面人?
怀晴没料到他对假冒之人如此上心,“大人有何妙计?”
裴绰不动声色,望了她一眼。
怀晴恍然大悟:“永安坊封禁,大人用的理由是寻分花拂柳。一是为了堵住悠悠之口,免得寻常百姓恐慌;二是为了放出风声?”
他满意地笑了笑,然而这笑依旧是冷的,如同冬日雪满松枝,雪被抖落了,枝叶上还带着一丝冷意。
他道:“过两日,又会有一条新的风声。”
“什么?”
裴绰胸有成竹,道:“过两日,整个京城都会知道,分花拂柳被捉住了。”
怀晴指了指自己:“大人想让我作饵?”
“没办法,比起我,那个假货更想要杀你。”裴绰抱歉地一笑。
怀晴:“……”
等两人商量完毕,游廊已点上一片灯火,灯影斑斓。
江流与慧宝两人一人抱着一只红眼兔子,说说笑笑而来,芜夏也引来仆从送来晚食。裴绰耸耸肩,道:“看来也只能留你一起晚食了。”
慧宝情绪颇为高涨,与江流一唱一和,绘声绘色地讲后院的兔子多到数不清。
见她高兴,怀晴也没再纠正她言语中“娘亲”“爹爹”的称呼。
饭毕,怀晴站起身,行了个大礼,终于要牵着慧宝告退回房。
慧宝黑眼珠滴溜溜一转,瞪着怀晴,又瞪向裴绰,都快急哭了:“娘亲,你不跟爹爹一起睡觉吗?”
第26章 真心为饵愿者自投
慧宝话音一落,怀晴侧目,恨不能捂住小家伙的嘴巴,道:“慧宝,我们不……不睡觉……”
她本来想说“不一起睡觉”,但话到嘴边,又成了“不睡觉”。
裴绰星目闪烁,“哦?不睡觉,那我们做什么?”
慧宝猛地拍手,欢呼着“爹爹娘亲我们睡觉吧!”一手拉着裴绰,一手挽着怀晴,圆眼睛眯成一条缝,心满意足地朝屋内走去。
怀晴立在原地,不肯动弹,顺手抱起慧宝,道:“望晴阁有只很肥的猫,可以跟我们一起睡,要不要去看看呀?”
慧宝眼睛一亮,完全忘了方才的要求,圆圆的小脑袋不住点头。
裴绰面无表情地看着善变的孩童,眸光微暗,先一步走进书房。
怀晴从善如流地快步绕到游廊,穿过石桥,逃也似的飞奔回望晴阁。
游廊的灯光洒进房内,江流望了一眼怀晴远去的背影,吱呀一声推开木门,裴绰若有所思地窝在书桌前,低头喝茶。
江流跟着裴绰出生入死了许久,也未曾见过他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宽慰道:“爷,您又没跟夫人正式拜入洞房,没法一起睡觉,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您别怄气了!”
饶是听了许多江流自作聪明的话,也没今夜的这般离谱,裴绰抬眸,无声地望了江流一眼,轻道:“胡说。”
江流颇有眼色地闭嘴,踩着窗棂,靠着轻功飞向夜色里,生怕裴绰发落他一句。
檐下风铃轻吟,敲出几声清脆。
书桌上一页宣纸平整铺开,墨色尚带几分未干的润泽。
纸上一幅美人图,鬓发如云,衣袂微扬,桃花眼微扬,勾得人心痒。
裴绰循着风铃声望着湖面,又将眸光锁定在另一侧湖边的望晴阁,未等墨迹全干,便卷起画轴,收于暗格里
。若是江流在场,必定会认出这画卷上的人,将此事宣扬得人尽皆知。想到江流,裴绰颇有些无奈,苦笑片刻,便靠着油灯看起近日的折子。
他没有睡意,噩梦中不足以窥见事件全貌,但他知道他失却了他的珍宝。
他没有机会了,如何能够护她周全,没有足够的信息,他竟没有一丝把握。
恐惧便如这忽远忽近的铃声,若即若离,教人徒添惴惴,却又无处可逃。
裴绰闭上了眼。
他要进入噩梦,寻找更多有用的信息。
……
陶作地风铃质地温润,釉色清雅,底端有一云纹蜿蜒,怀晴眯着眼儿,凝神望着那风铃在晨光下的釉色,闷着光,仿佛锦幕笼罩。
芜夏打来水,惊道:“姑娘,你这么早便醒了?”
怀晴仍出神地望着风铃,微微颔首。
又是慕宁留下的痕迹,三折云纹,她在求救。
怀晴,你得沉住气。
“夫人,您跟我们爷真是心有灵犀,今儿都起得早。”芜夏端来水,服侍怀晴洗面,笑着打趣她。
怀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深想慕宁的事,微微发神道:“哦,大人已经起了?”
“可不嘛?天蒙蒙亮就去了永安坊,说是去玄女庙探探情况。”
怀晴随手挽了个发髻,换了件轻简的衣裳,看了眼还在熟睡的慧宝,低声道:“我也去。”
“夫人,夫人!”芜夏拦不住怀晴,声音急得拔高了些,却吵醒了房中的慧宝。
慧宝一哭,整个屋子的丫鬟哄的哄,忙的忙。慌乱中,怀晴早已跨过游廊,走出垂花门。
玄女庙位于永安坊东侧,檐角飞甍,紫檀朱柱,绢灯悬于檐下,红穗子随风轻摇。
原本信众诸多,或敬香叩首,或盈手奉献金银纸马。此时因封禁,唯有一队军士围着红墙,唯闻诵经声不时传来,让人心生恍惚。
门口军士不敢拦怀晴,快步入庙传信。
怀晴目不斜视,快步朝神女殿走去,古槐青烟,庄严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