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晴(56)+番外
“那一年春日,皇家别院赏花游园,你将将四岁,安静的小公主模样,我也就六岁多,偏偏好动。我们本就互看不惯,又为了一只小兔子争执了起来,我一时气恼用石头砸了你的头,我也没捞着什么好,手被你咬了一口。”
“本是小孩子间的争执,你虽贵为公主,我那个渣爹是闵帝器重的将军,本可以大事化小。那时母亲病弱,由我那个渣爹出面赔罪,而你……”
“皇后娘娘偏心,最爱昭明太子,对你不管不顾,唯有你姑母长平长公主最疼爱于你,为你出头。”
“偏偏那一面,我们的事倒是解决了,长公主却看中了我那渣爹。”
后面的事,不用容悦说,怀晴也已知晓。
长平长公主向来骄纵跋扈,又加上长得极美,京中世家子弟求之不得,而她一向对男子嗤之以鼻,一朝坠入情网,竟为了个有家有女的将军寻死觅活。
后来,容钧原配及长女感染风寒,双双病故,长公主如愿嫁给了意中人。
说是原配病故身亡,坊间却一直流传长平公主毒死容钧妻女的传闻。
“你们姓魏的真是恶心,不过她也自食恶果,逼死了我娘怎么着?最后还不是被容钧折磨致死?”
容悦恶狠狠地看着怀晴,犹如饿狼逢食。
“我不姓魏,我姓颜。”几乎是本能反应般,怀晴脱口而出。
“休想骗我!都说姓魏的是玄女娘娘的后代,你们多行不义必自毙,连玄女娘娘都抛弃你们了!”容悦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
“你看看如今,大周对前朝皇室赶尽杀绝,连你们的走狗都不放过,我心甚慰!”
人们都说,容钧挚爱其原配。
后来大晋遭逢大难,起义四起,容钧平乱后,第一件事便是利用军权名望,改朝换代,又对魏氏宗室赶尽杀绝,为的便是私仇旧恨。
“我从乱葬岗活下来的那天起,日日诅咒,魏氏不得好死!如今见你,竟与杀父仇人之子苟且,就算你不死,也得脱层皮!”
容悦笑得狰狞,如同阎罗恶鬼般,刀疤脸犹如被火舌舔过的画布,刀疤横亘其上,隐隐透着焦灼的味道。
风拂在她的刀疤笑脸上,似乎都沾了些邪气。
“你再说一遍,她是谁?”
裴绰一脚踹她胸口,容悦被踢到一丈远,砰的一声撞倒在神台,才不至于被踢飞。
她倔强地抬起头,嘴角的鲜血挂在凹凸不平的刀痕上,放肆又疯狂,道:“晋,阳,公,主!”
裴绰终于转身看向怀晴,眼神复杂至极,悔恨有之,心疼有之,痛苦有之,恍然大悟有之,流风回雪一般,均化作一声叹息。
“我早该想到的……”
闷哼一声,裴绰口吐鲜血,捂着胸口,像一截折断的树干似的,直直倒了下去。
第29章 金光承运明命昭天
“娘亲,爹爹昏睡了这么久,怎么还没醒啊?”
慧宝耷拉着脑袋,一只小手扶着罗汉床床沿,一只手捏着兔子不放,一瞬不错地盯着床榻上的裴绰。
春日柳絮纷飞。
因窗牖大开,随风飘入室内,引得慧宝打了个喷嚏,手一松,兔子跃上罗汉床,在裴绰肚皮上跳来跳去。
怀晴抱起兔子,揉揉慧宝的头:"慧宝别怕,等他醒来,再陪你玩。”
芜夏颇有眼色地牵着慧宝出门,小家伙一步三回头。
也不怪她担心,裴绰玄女庙吐血后,已昏睡了三天三夜。
恰此时,江流端来一碗光闻着便觉苦味的药,眼神黯淡,一言不发。
怀晴接下药碗,一勺一勺地喂药。裴绰原本干涸的嘴唇被汤药润湿,发出悠长又苦涩的呓语。
“看来,爷又做了一个噩梦。”
江流抿唇,青黑眼底,亦是三天三夜未合眼,疲惫至极。
“关于永安坊的事,街头巷尾如何说?”怀晴问道。
江流拱手,恭敬道:“按照夫人的吩咐,当日将容悦押回荔园时,敲锣打鼓说捉到了分花拂柳。”
“如今,此事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百姓们在茶肆里为分花拂柳鸣不平呢!”
“还有些正义之士,准备劫狱救人。”
“做得不错!”怀晴赞道。
此计策是裴绰昏迷前,就已商量停当的。
而容悦的出现,不过多了点“分花拂柳”蓬头垢面游街示众的细节,好引蛇出洞。
江流得了夸赞,不似从前兴奋,只皱眉望向裴绰。
“江流,容悦说我是晋阳公主,甚至把你们公子爷都气得吐血昏迷,你还对我言听计从?”
“容悦是什么人,我听她胡说做什么?”
“去玄女庙的路上,公子爷曾嘱咐过我,让我以后务必听从夫人之言。”
“夫人不管是不是什么劳什子晋阳公主,终究是公子爷的夫人!”
江流向来一根筋,自从认了怀晴作“首辅夫人”,便一心一意地当差。
两耳不闻窗外事。
怀晴暗叹,裴绰的手下,倒是个个妙人。
两人说着话,李厉低头进了门,行礼道:“颜姑娘,方才已在地牢见过容悦。我并未在十里坡见过她,其余村民亦是如此。”
说起容悦,江流气不打一处来。
“她倒好,关进地牢也能吃能睡。刑讯审问,倒是一句话不说。”
“没事,先关关她。容后再议。”
容悦即便不是十里坡挖骨之人,也与天麻重现,脱不开关系。
那日,怀晴亲自领队,从玄女庙的机关门进入石道,而三条石道通向不同地点,有酒肆,有花市,更有京郊农庄。
张淮想必是通过此密道被运入京城,自然神不知、鬼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