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晴(74)+番外
若无续命丹,不出一月,便命丧黄泉。就连医术独步天下的红灯,历年呕心沥血,也未能研制出解药。
鬼公子便是用“沉烟”控制了所有大晋旧臣的命脉,使其继续追随于他。无有人敢不从。
这男子是暗云山庄的人?
怀晴走近,伸手摸了摸男子的经脉,并无半点练功痕迹,心脉俱损,“沉烟”之毒沁入五脏,药石罔治。
如今,不过是珍贵药材将养着的一具“活尸”。
倏然,怀晴的手一凝。
视线落在男子左手紧握着的玉兰金钗。
凤钗金亮,玉如凝脂。那是怀晴两年前送给慕宁的生辰礼。
“分花拂柳”四人均是孤儿,谁都不知晓自己出生于何时。
那一日,任务归来,四人饮酒言欢,刚巧江南酒楼有一商贩包下了所有雅间,给刚三岁的女儿过生辰。竹影叹了一句:“真羡慕她,知道自己生辰几何……”
慕宁是四人中年龄最大的,笑意盈盈道:“我们更好,咱们可以挑个黄道吉日,当成自己生辰,岂不更有福气?”
一番言语大慰人心。四人均是振奋,便约定好了一日,四人生辰一模一样。那一日,互送生辰礼。怀晴收到了竹影送的湖笔,慕宁收到的便是这玉兰金钗。
那时,慕宁笑道:“若放到寻常人家,都可以给我算作添妆啦!这么贵重……”
竹影则促狭地看向怀晴:“你这丫头,想要姐夫了直说!快叫我一声姐夫,不就如你愿了?”
“竹影,你风流到慕姐姐身上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怀晴显然不想给竹影面子,果然,竹影气得七窍生烟:“小爷我是京城里独有的风流贵公子,你敢说我癞蛤蟆!”
那日,慕宁云鬓斜插金钗,模样煞是好看。
怀晴从未想过,那日的欢愉,永远留在两年前。很快,慕宁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是谁?”怀晴声音颤抖,双眸通红,灯火摇曳间手勒银丝,仿若取命的白无常。
这时,男子梦魇中的低语逐渐清晰,“慕宁……宁宁……”
他在唤慕宁的名字。
“他是谁?快说!”怀晴捏住裴绰的下巴,向上一抬。
许是太过用力,裴绰嘴角渗出鲜血,一片猩红落入她月白的指尖,显得妖娆至极。
裴绰眸光闪过刹那的沉痛。
四目相对,他再也不是玄女庙那个清正的少年。
她亦不再是天真的孩童。
十五年的光阴划过两人清亮的眸底,酝酿成不可言说的黑白分明。
瞳仁映着神色复杂的彼此。
裴绰喉结微滚:“他是陆九龄。”
昭明太子的恩师,前朝重臣,陆九龄。
慕宁一直寻而不得的人。
屋内,烛影重重,暗香浮动。
鼻尖扑入诡异的奇香。怀晴眸光一暗:“裴绰,你使诈!”
她想要用力勒紧银丝,却连一点力气也无。
黑暗吞没视野的刹那,怀晴忽然失却了所有重量,如风卷残叶、飘然落下。
剧痛未至——有人破风而来,凌空截住了这捧枯叶。
第39章 六礼初行七魄已散1
湖光潋滟,杨柳依依。
与从前不同的是,枝头满挂红绡做成的牡丹花样。十里红灯笼,从荔园直到朱雀南街,满城红妆。
市井百姓最爱凑热闹,坊间茶肆都在流传这桩盛事。
“听说裴阁老终于要娶妻了,娶的还是之前卖身葬父的苦命女子,竟不是高门贵女!”
“他都三十了吧?可怜小姑娘了,嫁给年纪这么大的风流鬼!”
“光外室都十几房了呢,还都放在一个园子里……啧啧!”
“少说浑话,小心被姓裴的抓去!永安坊封禁,不就把玄女庙的所有修士都抓走了么?”
“抓谁不好?偏偏抓玄女庙的住持修士?他怕是要不得好死啦!”
话到此处,茶肆更是热火朝天。
望晴阁,则比平时繁忙许多。抚秋前后张罗,早已将望晴阁里里外外重新修整一新,芜夏则每日坐在床前,陪怀晴说话。
怀晴斜倚着鸳鸯绣枕,一层一层剥下紫色的葡萄皮,便已没了力气。自从密室那日中了奇香,怀晴全身瘫软,别说用刀了,连剥个葡萄皮,都是练习好多天的结果。
裴绰这厮——那日后,他从未来见过他。
怀晴愤恨地咽下葡萄,蹙眉道:“明日便大婚了,怎么还不见大人?”
芜夏不知底细,笑开了花,促狭道:“夫人,你这是想我们爷了?大婚前见新郎官,甚是不吉利。”
怀晴沉吟片刻,眼波儿柔媚,指挥丫鬟们将春帐上的帘子放下:“去把你们公子爷叫来,我隔着帘子与他说话。”
芜夏这才正经道:“连日来,公子爷政务繁多,都在外院歇着呢!不曾宿在内宅。”
一番折腾下来,怀晴也觉得全身盗汗,累得摊在榻上,运气调息,半点内力也不听使唤。
她竟这般被裴绰暗算了!
不过密室之行,倒也并非无所获。她获悉陆九龄的存在,还有慕宁的踪迹。
怀晴长叹一口气:“荣仁堂的红灯姑娘,还没回来么?”
“没呢,随大公子去清凉山玄女庙了。”芜夏笑盈盈道:“不过,已托人去清凉山给红灯姑娘送信,她明日一定来观礼。眼下,指不定在路上呢。”
怀晴想了想,附耳在芜夏耳边说了几句,“这般回话,你公子爷定来看我。”
芜夏脸上绯红一片,羞答答道:“唉……这事儿给闹的!”
……
红纱帐,鸳鸯闺。
隔着红绡春帘,怀晴抬眼,便能看见春帐下挂着的安神香囊,摇摇晃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