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晴(84)+番外
怀晴冷冷地看向鬼公子:“小时候,我胆子小,都不肯一个人如厕。多亏了公子你,亲手将我培养得,什么人都敢杀。”
裴绰眸子更深了几分,怔怔地望着怀晴柔白的耳畔,玉坠在微光下熠熠晃荡。
“说!”怀晴道。
“我不知晓。”鬼公子答道。
“好,第二个问题。为何杀裴渊?跟这星宿图有何关系?”
鬼公子捂着潺潺流血的膝盖,不情愿地答道:“因为,二十八星宿图是金光明社所需要的东西。裴渊曾画过一幅夜猎图,夜空背景实则是二十八星宿。”
“后来裴渊昏迷之际,其妻柳如玉将这画放去当铺,典换银钱,被金光明社发现后,杀人灭口。”
“好,答得好。”
怀晴赞道,反手将弯刀插入裴绰腹中,剧烈的疼痛引得裴绰闷哼一声。
只听怀晴柔柔看着裴绰,道:“下一题,官人务必要先答。”
“第三个问题,避难村重现的天麻,是金光明社所放的么?”
鬼公子高声道:“是!”
“就连大晋末年的天麻,亦是金光明社所引发的。”鬼公子又补充道。
“好。”怀晴左手尚牵着银丝,没有回头,右手竟也一分不差地落下,正中裴绰流血的腹腔。
“官人,对不住了。”
裴绰垂眸,看不清表情。青丝坠地,鲜血从腹腔汨汨流出。
鬼公子头靠岩壁,唇畔尽是鲜血,说不清是带着笑意,还是恨意,道:“易之,这才是我养的好妍妍。”
“最后一个问题,裴绰是谁,我是谁,还有公子,你又是谁?”
话音一落,俱是寂然。
鬼公子忽地抬头,盯着满壁零落棋布的星子,发狂道:“你问他是谁?哈哈哈哈你问我,他是谁?”
“你是大晋的罪人!”鬼公子指着漫天的星宿,愤怒地对裴绰道:“你一直都知晓星宿图,为何不早说?”
裴绰眸光微黯,定定地看着鬼公子:“是,我是罪人……”
“你对不起大晋!”
鬼公子疯了一般咆哮,颤抖的指尖对着裴绰:“你对不起我,对不起她,还有,还有,你对不起父皇母后,他们可是被活活烧死啊,死前的叫声,我到现在都记得!”
“你既然知晓二十八星宿图,为何不早些告知!那样,大晋如何会被灭?我才被你骗得好苦!”
鬼公子爬向裴绰,身后留下一长串血迹,诡异至极。
“你该死!魏律,你该死!”鬼公子对着裴绰怒吼道。
魏律?
裴绰才是昭明太子?
怀晴手心发汗,震惊地望向裴绰。
“昭明太子?哈哈哈哈哈哈哈,百姓可是给你立了生祀的!他们哪里知道自己的太子殿下,早就背弃了他们?”
鬼公子泪流满面,却仰天狂笑:“南国一州三县,因不服大周新朝,负隅顽抗达三年之久,他们相信昭明太子会如从前一样,领着龙虎军来援。”
“大周军围困三年,南国十万军民誓死不从,竟投海随大晋去了!”
“南国一战,昭明太子,你在哪里?”
“昭明?我顶着你的名字,收服旧臣,他们唤我一声太子,我都嫌恶心!”
鬼公子许是太累了,索性仰躺于地:“后来,大晋的旧臣一个个都离我而去。”
“大晋才灭十五年,所有人都觉得光复无望了,我只能喂他们沉烟之毒。”
“魏律,我这般苦心孤诣之时,你在哪里?”
鬼公子懒洋洋地望向裴绰:“你在妇人之仁,你蠢而不自知,从前做过许多蠢事倒也罢了。你这十五年,又在做什么呢?”
“十五年来,你不知何处,顶了裴行简儿子的身份,一路青云直上,最后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这很好,我以为你在用自己的方式收复大晋。”
“可你呢?你做了什么?”
“明明离帝位一步之遥,杀了小皇帝便是,你为何当真成了他的托孤重臣,忠心辅佐?”
“你到底记不记得,容钧是如何害了魏氏一族?”
“阿宪,我……”裴绰低声道。
被鬼公子尖声打断:“你不配这般唤我!你以为我们能回到从前兄友弟恭的时候吗?父皇回不来,母后回不来了,妍妍也回不来,我的家人都死了!”
“魏律,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偏偏只有你这么一个蠢货活了下来。妍妍才五岁,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就那般惨死乱军中!”
鬼公子双眸通红:“阎罗不让你死,那我便当了这阎王!”
满室寂然。
怀晴好久都回不过神来。
裴绰,竟是大名鼎鼎的昭明太子,魏律。
鬼公子,是昭明太子的胞弟,魏宪。
而她,也并非晋阳公主,魏妍。
暗夜行走二十年来,无数次濒临阴府,她每每都不甘愿:她还没来得及为大晋做点什么,她还不配称之为公主,公子律还没唤她一声“阿妹”,死后也无颜见父皇母后。
便是这样的信念,领她走过无数鬼门关。
到头来,竟是假的。
怀晴恍然,五岁时与裴绰破庙相守。少年昏迷之时,所唤的“妍妍”,是真正的晋阳公主,而非她。
那时,跛乞错将“妍妍”之名,错当她的。
而她从小得不到公子律的认可,以“妍妍”之名,给自己重新取姓为“颜”。
原来,从头至尾,无人惦念她的名姓。
那她,到底是谁?
天地悠悠,她确乎是孤魂野鬼了。
“别再说了……”裴绰低沉微哑的声音响起。
“是啊,你于心有愧。”鬼公子指着暗室顶上挂着的三根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