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嫁给前夫他弟(25)
陆云栖低头往外疾行,深知皇室宗亲表面看着花团锦簇,实则是个虎狼窝,她千万得管住眼睛不能乱看、管住耳朵不能乱听,快些远离是非之地。
哪知今日忙中出错,脚一崴,陆云栖直直地撞上了一个颀长的身形,药箱内的医案、金针呼啦啦撒了一地。
“完了”——陆云栖生怕是冒犯了哪位身居要职的高官,求饶告罪的话语还没组织好,就听那人柔声问:
“小心,你可无碍?”
男人看着清瘦,生受了陆云栖压上全部重量的一撞,一晃未晃,未挪动分毫的脚步去泄力,稍抬胳膊撑了一下陆云栖的肩膀就将这个东倒西歪的人归位。
陆云栖认出是肖泊,大松一口气,忙不迭道歉,胡乱把掉出来的医案等往药箱内塞,婉拒了肖泊的帮忙。
之后被府中下人引入会客花厅的路上,肖泊没来由琢磨着低头看到陆云栖医案掉出来的那一眼。
医案书脊上标注了裴昭樱的名字,纸张陈旧发黄,上了年头。
太医院一般只为皇宫中人看诊,后被推恩到宗亲。权职高的大臣身患疑症,皇帝为表体恤,会让太医院派人出诊。
流程中最大的差别,是大臣的医案可由大臣自行留存。
皇帝、后宫、宗亲的医案统一由太医院封存,每次出诊时当场记录后归档,以免一些病症流传出去影响皇家体统。
陆云栖是由太后亲口赐给裴昭樱施针调养的,她自然要进行记录。
绝处生出了一点指路的光亮,似乎触手可及,慢慢地要能接触到线索了……
步入花厅,香风温软,扰乱了肖泊的思绪。
“肖大人。”裴昭樱轻唤。
“臣在。”肖泊在下首拱手,循规蹈矩得不像肖家子弟,裴昭樱赐座了,他才谢恩坐下。
繁文缛节亦是一种疏远。
肖泊简直是书局里印刷出来的最标准的字体。
不巧,裴昭樱性急,小时候写字七歪八扭,静不下心练大字,把潦草当行草。他太工整了,一丝不苟,过度的规整让裴昭樱生出了把面前这个人揉乱的冲动。
“双鱼玉佩已令工匠修好,为求细节还真,花费了不少时日,物归原主,肖大人看着可还算满意?”
裴昭樱命人将玉佩归还给肖泊,维持着一个公主该有的风度,腰已垮下来靠在舒适的轮椅背上,眼睛没松懈一时半刻,将肖泊的情态全记到心里。
也许,记得手下谋士的喜好,是为人主公应当做的。
裴昭樱安慰了自己两句,用眼神将肖泊观摩得肆意,忽得对这人生出了掌控感。
所以,就像掌握朝野情报一样,已知的未知的,裴昭樱都要再把他过一遍,犹如肖泊摩挲把玩日久的玉佩。
“殿下修复得真好,不易掩饰的裂痕雕琢精修成了水波,打眼一看,两尾鱼儿活过来了一般。”
肖泊照例的谢恩以外,冒出了不由自控的真情。
新修复双鱼玉佩有粼粼水光之感,如此巧思,没有人从旁指点,工匠难以考虑周全。
裴昭樱眼睛“咻”的亮了,笑意慢慢积攒,从眉宇间流泻。
对于玉石的修复,工匠们通常使用金银镶嵌,简单直接,把碎块合为一块整的便要罢了。
裴昭樱当时就考虑到了肖泊的性情,玉佩料子本身不贵重,定别有意涵才使肖泊不舍离手,因此几番耳提面命,千万保留本身净透的意境,莫让金银沾染了双鱼衔尾之情。
“肖大人可喜欢?”
“喜欢。”
裴昭樱猜得不错,料子一般,寓意含情,是肖泊父亲当年精心雕琢给妻子的。
肖泊回答虽简,整个人却如平湖泛起层层涟漪。
他用掌温将料子捂了一捂,再郑重其事地重新将它悬于腰间,不再离身。
恰巧肖泊今日穿的是竹纹青衫,青白相映,清新脱俗。
她知道肖泊是个胸有波涛和惊雷的人,有些想把他揉得更皱,看他到底能在她这处卸下多少防备伪装。
玉佩一晃,两尾鱼好似扑腾到裴昭樱身上了,裴昭樱后知后觉地面红耳赤——玉佩经她过了手,回到肖泊那处,恰似民间男女定情。
这一念头不能细想,裴昭樱仰头喝完一整盏茶,冲淡不合时宜的思绪。
肖泊蹙眉:
“殿下身子可是不适?”
“无妨。”
裴昭樱彻底靠在了椅背上,在府中穿的是便服,不加繁杂的修饰,袖子短且收紧,露出一截皓腕,皮贴紧了骨骼,有种可怜的枯瘦。
她没加多余的妆点,简单描了眉,面不粉而白,只戴了一支朱雀金簪。
朱雀同她一样,郁郁不得展翅。
她好像是一株枯梅,能被轻易地折断。
肖泊加重了语气道:
“殿下千万振作惜身。殿下有雄心壮志,我们底下这些人全都跟着殿下抛头颅洒热血,殿下有恙,我们的一切皆会成空。”
他见过为人称赞的枯梅是怎么造成的——在一株梅花枝繁叶茂之际,残忍地切断健壮的树干、向外延伸渴求阳光的枝叶,再用烈火将整棵树折磨得只剩一口气,满目焦土中保着一点点生机,再被连根挖出,送入权贵之家,或受文人墨客吹捧。
他怕极了裴昭樱会成为一具人为制造的艳尸,什么都比不过好好地活,谁想叫裴昭樱变为枯梅,他就先烧死谁。
裴昭樱讪讪说是了是了,隐恨肖泊进入角色太快,此番谏言好比魏征之于唐太宗。
肖泊嫌她说的不够,绮罗便笑着,将裴昭樱的进补疗养一应报给了肖泊,以证裴昭樱确有振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