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前面丰田的司机坐不住了，对后排的纪云白说：“老板，从酒店出来没多久我们就被人跟上了，就那辆227车牌的出租。”

纪云白借后视镜观察了一阵，十分钟内一直保持着不超三辆车的距离，说：“注意点别让人跟丢了。”

下高架后禹霏发现丰田车稳定行驶在中间车道，靠得近时还故意打两下双闪。

师傅说：“我们应该是被发现了，还跟吗？”

“跟。”

两辆车似乎有了默契，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直到机场。禹霏看见商务车上下来两个人，白色运动服男子提着行李箱先走，纪云白撑起遮阳伞，喝着咖啡在下客区特意等她。

禹霏目测他有185，白色T恤、黑色九分休闲裤外罩黑色衬衫，衣着看着并不昂贵，但颈间的卡地亚白金猎豹项链又一下拉高了格局，眼前的人和网页上西装革履的精英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

“你找我有事？”纪云白低沉的声音在机场的风中显得有些清冷，嗓子里黏糊糊地蹦出两个

字，“贵姓？

“禹霏，大禹的禹。”

对面的人明显顿了一下，摘下墨镜认真看她。要相亲怎么会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和来历呢。若不是这个名字，她可能都不配他睁眼看看。

“你继续。”纪云白说。

“我是从蓝天镇来的，蓝天镇下设20个行政村8个社区，常住人口10.7万，百年来以酱油闻名，十年前最大的酱油厂德昌被收购后迁出，”手里的资料差点砸在他脚上，赶紧捡起，“对不起纪先生！”

“没关系，继续。”

“好，现镇上仅存我家的春鹭酱园还在坚持酿造古法酱油，1996年春鹭酱园入选市级非遗名录，但现因经营不善接近无法维持，蓝天镇深厚的酱油文化是值得开发和传承的，我们想跟您合作，再博一回。”

深吸口气后禹霏结束道：“纪先生，我说完了。”

纪云白抬手看了眼手表，沉默着。

这什么意思？禹霏不敢瞎揣测，讷讷地给他看手里的资料。这可是她扒拉了两个月的镇志，结合村民实地采访做出来的，每一句话每一张照片都反复斟酌组合。

怕东西不完整，做满笔记的镇志她也带了。

纪云白说：“再给你三分钟。”

“我们镇近些年通过开发区建设、招商引资后经济迅速发展，居民生活水平大幅提高，但是文化和景区建设匮乏，”禹霏发现自己紧张得舌头都打结了，“我们应该紧抓两头……协调发展。”说着抬头看向纪云白。

可恶，他在笑，肯定是在笑她。

“以后少背公文，没有营养。你现在跟我说的是你的底层诉求，不如大胆幻想一下你所期待的文化传承和景区建设上的最终结果，做一份PPT给我，我不跟脑袋空空的甲方合作。”

他语气温和不少，但禹霏还是感受到了气场杀，“好，那我们……”

“资料给我。”纪云白伸手指指她怀里抱着的东西。

禹霏双手恭敬呈递，听见他低低地念了四个字“春鹭酱园”，随后说：“我处理完事情就回来，禹总加油。”

“会的会的，纪先生慢走，纪先生一路平安！”禹霏终于如释重负，“期待与您下次再见！”

纪云白捧着沉甸甸的资料，喝了一半的咖啡变得很不好拿，随手给了禹霏，“麻烦我扔一下，谢谢。”

“喝完嘛，多浪费呀，我给您拿着。”禹霏拿着咖啡，把吸管举到纪云白嘴边。

纪云白本能般后退一步，“听不懂人话的也不合作，合约对象也不行。”

禹霏：“……”

过去三天，纪云白没有主动联系她。真高冷，真难琢磨。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禹霏起码看了30份已落实的方案，觉得自己脑子快炸了，对着空白的PPT不知道第一个字打什么。

手机微信一响，是未来表嫂沈意余，返乡这小半年里成了亲闺蜜，相知恨晚。

小鱼：【霏霏，市里美术馆的职位真的很不错，你要不再想想？】

小鱼：【工作轻松而且稳定，最重要的是保护你的艺术细胞】

禹霏人蔫了吧唧，还她的艺术细胞呢，死得快差不多了，按着语音键，回复沈意余：“我现在是酱油厂厂长了，责任比天大，再说了什么地方能比给自己打工舒服？”

家里父亲早逝，家里就剩爷爷奶奶和妈妈。对于这个老厂子，他们已经有心无力。

要是爸爸还在，厂子不会像现在这样的，他一定有办法盘活。

小鱼：【行吧，不管怎么样，我跟你哥永远都会罩着你，永远都支持你】

小鱼：【对了，你跟你哥那个同学见没见啊？】

禹霏：【算是见了吧，长相符合审美】

小鱼：【哈哈哈哈……】

第二天清晨，禹霏发现纪云白凌晨2点出现了。

空白：【明天11点，春鹭酱园见】

禹霏：【好】

每次看见他头像图里那只打呵欠的猫，禹霏都会失去闲聊欲望。

禹霏点进他的朋友圈，还是一片空白。只能看到头像上是一张他的背影，望着夕阳中的海岸和飞鸟；头像下的小字是“困于霓虹，不如醉于夕阳”。

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他要是冷漠，那天在不知道她是谁的情况下，根本不会停下来等她啊；要是不冷漠，为什么朋友圈对她屏蔽？

随便他什么样吧，又不是来真的。

……

禹霏早早去酱园工作，继续对着方案发愁，干脆找出纪云白的演讲视频学习。他总是语调轻缓，像讲故事一样说他如何认识一片土地、一方人情，他不喜欢处理荒地，但那些历经岁月洗礼的祠堂、民居、桥梁，总能让他萌生保护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