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有雨冬至晴(18)
林夏就是这种猫。
等闲并不亲近人,一旦亲近了,就会粘在人身边,赶也赶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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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何川从市区回来的时候,果然租回来了那张电影光碟,连带着还有七八部其他的片子。
林海生家有一台老旧的VCD机,不太好用,何川和林夏一起研究了半天才让它正常运转。播放之后才发现,片子不是国语配音,竟然是粤语版,林夏第一次看原声电影,觉得很奇怪,好在有字幕,虽然是繁体字,但也勉强能看懂。
可是越看,越是不安。
何川说的是对的,故事里男女主角你来我往,勾心斗角,虽然谁也不肯服输,却到底是真心相爱的,然而到了最后,男主角真的死了,没有什么大风大浪,只是因为疾病而已。
林夏和屏幕里的郑秀文一样不可置信,直到电影结束前的最后一秒,她还天真的认为世界上的一切故事都应该以圆满告终,有情人应该终成眷属,没想到相爱的人也会分开,谁也抗争不过命运。
多么残酷。
林夏哭了,何川并不意外,他就知道看了这样悲剧结尾的故事,她一定会伤心,于是他将另一张光盘递给她:
“老板说,这个是好结局,要看吗?”
林夏正用毛巾擦着脸,泪眼朦胧的抬头一瞅,封面的演员居然还是他们两个,她想了想,闷声说:
“好吧。”
这样,就当是他们两个在另一个世界又在一起了吧。
刘德华和郑秀文究竟合作过多少部电影,在戏里当过多少次情侣呢?林夏也记不清了,只是记得在那年夏天,何川把那家租碟店里两个人出演的所有电影都租回来了,喜剧的,悲剧的,他们一一看过。然后又看其他港片,成龙、周星驰、梁朝伟、杜琪峰、王家卫......那时的电影光碟都是盗版,质量很差,播放时动不动就卡碟,要手动退出再重新来,一场90分钟的电影看下来要100分钟还多,但他们还是不厌其烦。
很多时候,人在十几岁少年,三观形成最重要的时期,所接触的东西,会影响一辈子,成为刻在性格中无法抹去的底色。而千禧年前后是香港电影最后的黄金时代,所产出的作品,远远不只是迎合市场的俗套段子,以及吸引人眼球的俊男靓女那样简单。有许多故事,林夏当时可能并没有看懂,许多细节,长大后已经记不太清,但她一直都在被那些电影所传递的内核无形指引着,暗示着,经过很多年后才恍然醒悟。
要接受命运的无常、时代的巨变,谈恋爱要好聚好散,上班就要在光鲜亮丽的写字楼里做白领,以及,人生走到最后,都是孤单。
她想,何川和她大概也是一样的。
第10章 波斯菊(9)
林夏的伤口在一周后完全结痂,已经不影响走路了,但是大面积的黑褐色凝结在皮肤上,特别丑,林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想见人。
何川以为她又躲起来哭鼻子,敲门进屋一看,发现她正坐在书桌前发呆,面前摆了一堆铅笔橡皮。
“吃西瓜?”
林夏摇头:“好撑,吃不下。”
“看电影?”
林夏又摇头:“看多了,眼睛疼。”
何川好脾气的继续问:
“那你想干什么?”
林夏转过头来,老老实实回答:
“其实,我想画画。”
这个假期,她本来也是要继续去画室的,但是因为林学东和赵倩怡出门,她只能来林海生家,画画的事就只能暂时中止。老师生怕她落下了功夫,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一定要隔三差五勤练习,但是她偷懒,自从放假到现在都没再拿起笔,这几天负罪感越来越重,一直到今天,她决定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那画呀。”
“但是,我没带画板和纸。”
“宣纸行吗?”
林夏笑了:“当然不行了。”
何川想了想:“那来书房找找吧。”
“好。”
林海生家里最不缺的就是纸,虽然没有铅画纸、水粉纸,但林夏和何川找到了一种质地比较适合画画的白纸,纸张年头不短,纸面有些泛黄,但还能用。何川帮
林夏把这些纸裁成8K左右大小,又找了一块比较薄,比较平整的胶合板,把纸钉在上面,一个简易的画板就做好了。
林夏试了试手感,矜持的点点头:“马马虎虎吧。”
然后她蹲在垃圾桶旁边开始削铅笔,何川本来还提着心怕她不小心削到自己,没想到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姑娘,拿起美工刀来,却是熟练又灵巧,只见木屑铅灰纷飞下,转眼就削完了好几根笔。
这是一个美术生的基本功,林夏不可能做不好。
然后她拿起一根笔芯被削得尖锐纤长得吓人的4B中华,手托着下巴,漫不经心的四下打量。
“画什么好呢?”
苹果?鸡蛋?画够了;瓶瓶罐罐的话,爷爷家的都不太漂亮;去外面写生的话,太阳太大了,很晒人......
目光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了面前之人的身上。
“决定了,就是你了!”
何川垂眸看着煞有介事指向自己的铅笔,有些好笑:
“你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吧?”
林夏被拆穿了也没有半分不好意思,只是笑嘻嘻的央求着:
“怎么样?好不好嘛?”
何川叹了口气:“可以坐着吗?”
“可以啊。”
“可以看书吗?”
“当然可以了,不用一动不动,摆你舒服的姿势就行了。”
在林夏的指导下,何川拿着板凳坐在了客厅光线明亮的地方,林夏围着他转了一圈,找了一个比较好画的角度,架起画板,开始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