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丫鬟的长寿守则(298)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那天。”
“那天?”申椒问他,“是我们给你糖的那天嘛?”
“嗯。”他点点头。
果然是这样,现在申椒知道这些贼人都是哪里冒出来的了。
他们是不饿他娘找来的。
申椒摸摸他的头:“你亲爹呢?”
“土包包里,投胎了,坏人杀我爹。”
他说。
申椒捏捏他只有一层皮的小脸:“那你又是怎么回事?有人欺负你嘛?”
申椒按了按他脸上的伤,问他说:“你这个是不是被人打出来的?”
“嗯。”
他这样也不躲,还是木木的,傻傻的。
“谁打的?”
“兄弟。”
兄弟?是他后爹的孩子嘛?
认贼作父都没换来好日子,那女人现在在想些什么呢?
申椒又问了最后一句:“不饿,你知不知你现在有几个爹?”
他伸出四个指头,想了想又将大拇指也掰开了。
不饿能说清的事不多,申椒再问下去,只怕会被人发现,所以她揉了揉不饿的脸说:“真乖,我走了。”
“苦儿……”
“什么?”正要打开门的申椒回过头。
他说:“我娘叫杨苦儿,要有人记得。”
申椒完全没听懂:“为什么要有人记得?”
“爹说,名字,要有人记得。”
“你爹叫什么?”
“不知道。”
这倒霉的瘦小孩说不清楚,没关系,申椒可以去找他娘来说。
当然不是这么个说法,而是申椒用磨尖的簪子抵着她的脖子,听她说。
“孩子他爹?你问这个做什么?”
她有些僵硬,但还是实话实说了,
“他是守城兵,我们成亲那一晚,城破了,我找到他时,他已经活不成了,一直在摸索些什么,我问他找什么,他说名字,要有人记得,才刚说完就咽气了,我才记起来,我还不知道他叫什么,他有个木牌牌上头写着呢,我不识字,他走前跟我说,等他回来,他教我,他认识好多字呢,还能教我写自己的名字……
其实,我跟他也不认识的,可不知怎么,就老想着那一夜,还跟不饿说过来着,那孩子应该是记住了……”
第257章
她好像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笑时也紧皱着眉。
她问申椒:“我儿,他还活着吧?”
“他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他是傻子,活着不要紧的,谁的事也不碍。”
她不安的攥紧了衣裳宽大的袖子。
申椒说:“你穿桃红色很好看,这是你成亲的嫁衣嘛?跟我说说你现在那几个男人,还有这些坏人的事。”
“……好。”她沉默了一下才应声。
她的衣裳是那些男人给她的,当时上头还沾着血迹,如今已被她洗去了。
申椒觉得这是她的嫁衣,其实不对。
她跟那些男人的新婚夜,就在她把糖罐子送到山上那一天。
不饿说她昨天成亲了,是因为那些男人昨夜回来时,有一个在窗前贴了个囍字。
还给了不饿拿了许多糖。
他知道,有糖有囍就是成亲了。
如今糖已经没有了,被那些小孩子们抢走了。
“不饿说是被兄弟抢走的。”
“嗯,是兄弟,他们寨子女人少,又重‘义气’,所以女人一起用,孩子一起养,分不清谁是谁的,都是兄弟,见谁都叫爹娘。”
他们是土匪,平时住在附近的山里头。
缺钱花了才下来打劫。
当年城破之后,留下的青壮,大多变成了土匪,不是跟这个帮走了,就是找那个门去了,再不就是逃了。
城里剩下的这些人,都是老弱妇孺,逃不动,也没处逃,就留下了。
等到那些人都没影,她们还在这里过自己的日子。
春种秋收,稻谷,一半卖掉换油盐,一半给土匪,一半留种自己吃。
“这些人有一个好处,”苦儿说,“他们只抢东西不抢人。”
但人会自己送上门去……
人总要活着,苦儿和不饿也要活着。
“就你们来的前几天啊,我去地里看稻谷,赶那些吃稻谷的鸟,忽然就什么也看不到了,我知道我一准是要瞎了,这些年哭的太多,有时候连不饿什么样子都看不清楚。
我爬回家里,不知怎么还吐了好多好多的血,我知道吐了血的人,活不久的,我死了倒没什么,这苦日子也活够了,可不饿怎么办呢?
他生下来一顿饱饭也没有吃过,我问他愿不愿意跟娘去死,他都弄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他给我罐子里那个糖吃,我问他是哪里来的,知道码头来了人,就起了坏心。
我带着他嫁人,他留在土匪寨里,等我死了,或许还能有他一口饭吃……
这跟他没关系的,姑娘,你要是寻仇的,你杀我就成了。”
她有气无力的说着。
“我不杀你,我跟码头那些人也不熟,”
申椒收了簪子,走到她面前,
“我是有求于你,他们关了城门,我出不去,要么把他们都弄死,要么你给我出个主意,告诉我,我怎么才能逃出生天。”
“啊?”她有些恍惚,还有些诧异的看着一个方向。
申椒根本不在哪里。
“你瞎了?”
“啊?没有,还没有,我会好的,我给你想主意……我有主意了,你,你就先藏起来吧,他们不会待多久的,杀了人,抢了东西,他们就会走了。”
“那我吃什么喝什么?”
“我家有粮,我在地窖里藏了一袋粮,你去拿,都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