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丫鬟的长寿守则(96)
没吃几个,又说:“别剥了,小心伤了手,我自己来。”
他旁若无人的将那盘子松子扯过去,仔仔细细的剥干净几颗,放在盘子里推到申椒面前:“你也吃。”
他头也不抬的说了,还在继续弄。
不像是真想给申椒剥松子,或是自己突然喜欢上了剥松子,更像是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又非得给自己找点事做才好受似的。
好在申椒来者不拒,也不辜负他的好意。
细嚼慢咽的吃着。
里屋的郑小娘无非就是急火攻心,这阵子又操劳过度才会晕的,扎两针也就醒了,带着蠢儿子又客气了几句。
薛顺没理。
她叹了一声,拉着还想说些什么的薛十一走了。
申椒用眼神示意琼枝去送。
她还怪不情愿的,送了人又想戳在屋里紧盯着她们,被申椒瞪走了。
屋里只有埋头苦剥的薛顺和慢吞吞咀嚼的申椒了。
她等了好一会儿才说:“公子该同她们客气几句的,郑小娘和十一公子不同,她是聪明人,和她交好没有坏处。”
“我不想。”薛顺的声音有些闷。
“那不理也罢,”申椒从善如流,“今日以后,她也不会再来了。”
“我知道。”
郑小娘是为了薛十一才来的,这‘一顿饭’做了许久,才喂到他嘴边,薛十一非但不吃,还把碗砸了,顺便洒上一泡尿恶心人,她能有什么办法?
郑小娘是聪明人,知道事情再没有转圜的余地,能做的也都做了,又怎么会再来。
别看她说的动听,真让她儿子受罪,她是不会高兴的。
就像申椒的脑子不常用偶尔会变笨一样,薛顺的脑子常用用偶尔也挺灵光的,他看的分明。
一滴泪掉在桌子上,炸开一点儿几乎不可见的水花。
申椒默默的握住了他的手,没让他再继续剥下去。
薛顺不敢回握,只是很没出息的吸了吸鼻子同她说:“申椒,我心里好难受,他们都有人疼,我……”
他喉咙酸涩的要溢出哭腔了,终于弯了弯手指,虚虚的握住了那只温暖的手。
头埋的更低了,桌上的水花也越来越多。
申椒更用力的抓住了他,许诺似的说:“奴婢会一直陪在您身边的。”
第81章
薛顺很好哄的,一句话就成了。
何况申椒说的那样真诚,又对他那么好,他有什么理由不信呢?
酸涩空落的心酥酥麻麻,好像叫什么给填满了,像是干涸已久的河床,再度涨起了水,贫瘠的土地也不会再贫瘠下去了,万物会因有水滋润而生长。
薛顺头一次吐露心声:“申椒,等我攒够了钱,就将你从回生谷赎出来好嘛?我再写一张释奴文书,为你脱了贱籍,到时候咱们一起去玩吧,不理这些了,把我那份家产都换成钱,四处走走看看,再也不回来了,好嘛?”
他仍不敢抬头,去看申椒的表情。
连虚握着的手指也不敢用力。
但是手心的汗和轻微的颤抖出卖了他。
他的心境并不安宁。
他在等一个回答。
申椒还挺诧异的,她没想到薛顺会这么认真,更没想到他听见了价钱后还会起这样的心思。
明明自己是个穷光蛋,还试图拯救别人于水火之中,这叫什么?
有的人说这是好人君子。
有的人说这叫一个蠢货。
申椒说:“那琼枝她们怎么办呢?一起嘛?”
“就咱们两个,”薛顺不假思索,想了想又说,“我会去求母亲给她们找一个好去处的,再给她们留一些钱,若是她们不想做奴婢了,我也可以放她们走。”
想的还怪妥帖的。
申椒柔声道:“我愿意和你一起,去哪里都好。”
“真的?”
“当然啦,比真金还真呢。”
才怪。
薛顺就是个大麻烦,不说别的,光说这个身体,就在哪里都会很麻烦,和他一起纯粹是自找麻烦。
申椒信口胡说着。
薛顺却信以为真了,鼓起勇气看了她一眼,连脸上的泪都忘了擦,只是注视着那个真诚温柔的神情,破涕为笑道:“那咱们说好了。”
申椒点点头:“嗯,说好了。”
“不许反悔!”
“愿击掌为誓。”
啪的一声,略有些疼的掌心,让薛顺清醒的意识到,这不是一个美梦。
他笑的有些傻气:“我的运气还是不错的对吧?我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能遇你这样好的人。”
申椒倒是想过,自己会遇上糟心的主子。
“公子谬赞了,奴婢也没有那么好。”她说的很谦和,跟心里想的完全不一样。
申椒心里当然知道自己千好万好,谁遇上她都是自己的福气,但这么好的她,难道不该值得更好的嘛?
做什么要和薛顺这个大麻烦在一起,整日为他收拾烂摊子?照顾他这样娇弱的身体?
她跟自己又没有仇,也不是天生贱骨头就爱伺候人,若有机会,她当然要毫不犹豫的离开他了。
四处玩这种事,她自己去就行了。
或许再养几个武婢、侍卫,总之她的计划里没有薛顺这个大麻烦。
也不需要薛顺来救赎,那一纸文书早就攥在夫人手里了,不过这件事就没必要告诉他了。
“与我而言你是最好的。”
申椒对薛顺的话报以一笑,不以为然的想:那是因为你从没得到更好的,不然也不会把一个奴婢放在眼里。
世事人心不可细听细观细琢磨,不然尽是污浊,得过且过,得乐且乐,论迹不论心才能长久快乐。